第28章(2/2)

    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地想去拭她的泪。

    “放开！”她皱紧眉，回头时眼底满是抗拒。

    应不寐颔首：“也好，免得夜长梦多。”

    这便是与阿钦两情相悦的清平县主么？

    车外不远处，安尺素正与应不寐商议：“你先同锦绣回府，我再去寻寻她。她今日受了挫，怕在暗处钻牛角尖，早些把话说开才好。”

    苏锦绣闻言，忙再欠身：“回王爷，小女家居绣巷。此番绣图酬金，已足够贴补家用。且方才王爷与县主亦言孝心不在外物，小女亦素不重这些身外之赏。”

    垂眸，只见一只莹白如玉的手握着银簪，簪尖已刺破锦缎，深深扎进自己胸口，血色顺着簪身缓缓漫出。

    眼泪终于滚落，砸在他手背上。

    应不寐扫过车厢角落堆叠的丝线与染料，便知了起因。

    旁站的应不寐将她眼底的失落瞧得真切，悄悄伸手将她拉至身边夸道：“你今日这番应对，可真让我开了眼。”

    不寐夜 情多终是累，休再忆江南。……

    那是他前几日从各绣坊刻意垄断来的丝线，原是想断她绣活生路，逼她向自己低头。

    出府后，苏锦绣先登上应不寐的马车。

    苏锦绣浑身发颤，本能地想抽手，腕子却被他牢牢扣住往里带，半分动弹不得。

    应不寐却未哼一声，也无半分抵抗，只淡淡勾起唇角，再用骨节分明的大手覆上她的手，力道沉稳，带着她的动作，将银簪再往里送了寸许。

    苏锦绣还未及回应，上首的荆王已抚着胡须吩咐：“苏姑娘既有这般好手艺，心性又通透，晚楹的及笄礼绣活，便也交与你承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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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他转身登车，鸦青衣摆扫过车辕，刚掀开车帘，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尖利锐痛。

    荆王颔首，又问：“居处何在？明日本王便着人将赏赐送过去，省得你多跑一趟。”

    “再深些。”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执拗的纵容，“怎么？这便不敢了？”

    “你怎能如此欺我！”苏锦绣嘴唇轻颤，喉间哽咽得几乎不成音。

    她先前在荆王面前婉转谗言，如今荆王这话，分明是回过了神，当众驳了她的颜面，往后王公贵族府中的绣活，怕是也都要落进华韵阁手里。

    车厢内陈设奢雅，只是角落里堆着的锦盒瞧着略有些凌乱，她想顺手推拢归整，却不慎带落了些物件。

    若不是他，她与挚友们不会陷入这般险境。若不是他，阿钦也不会冒险去龙脊涧，如今腿骨错位在家中静养。

    方才又同荆王那般熟稔，她冰雪聪明，想必也看出了什么。

    “回王爷的话，小女名唤苏锦绣。”苏锦绣依言起身，垂眸恭声作答。

    安尺素瞧她神色狼狈，心下微有不忍，刚要开口宽慰几句，曲衔觞却猛地屈膝行礼告罪。

    应不寐眸中辨不清是悔恨还是偏执，梦呓道：“锦绣，再扎深些……把我的血肉搅碎，把心肝都捣烂，叫我放血流尽，死在这马车里，好不好？”

    荆王顾及颜面应罢，曲衔觞便不等安尺素再开口，提着裙摆快步出殿，仓皇而去。

    应不寐听完，笑意里满是自嘲：“是，我不配。”

    荆王转向苏锦绣，眸中厉色尽敛，只剩温和：“起身吧，你姓甚名谁？”

    论家世，是荆王府嫡出的金枝玉叶。论相貌，是这般娇丽温婉的好模样。这般样样出挑，当真是顶好、顶配得上阿钦的了。

    苏锦绣被这话惊得浑身一僵，眼泪都忘了落，声音直发颤：“你不配！”

    岑晚楹听罢“绣巷”二字，颊边倏然漫上一层浅绯，似桃花初绽，轻声道：“绣巷？那倒真是有缘，我有一友人，也在绣巷居住。”

    此话一出，阶下的曲衔觞脸色骤然大白。

    可这些竟全是假的。

    明明前几日她赶工绣图时，他还三番五次关心探望，又不辞辛劳陪她四处奔走。

    苏锦绣猛地偏开脸，避开他的触碰，腕子用力想抽回，却被他反扣得更紧，连带着那支扎在胸口的银簪，又往里陷了半分。

    苏锦绣心头像被细针轻轻扎了下，强压下心中酸涩道：“那可真是巧了。”

    “既已开口，便是真心实意要赏，你且安心收下，莫要再推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