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他睁开眼睛，看见黄昏，看见月落星沉，看见“自己”身穿黑色袈裟穿过圣徒夹道的青砖走向荆棘。

    ——是“自己”的声音，比玻璃里传来的更为疏冷，更加迷茫，也……更疲惫。

    贩卖机抽动，玻璃瓶碰出脆响。一摞摞退学申请从出水口吐出。纸张满是褶皱，上面的照片信息糊作一团。

    镜中镜外的“夏油杰”一起发问。

    一阵风刮来，熏臭夹杂着尘埃扑面，他抬头望去。

    我请求你，快说些什么啊!!

    远雷乍响，天光乎现，焚起烈焰。恍然间又落了雪，漫天的纸单如雪飘下。

    “你的选择是有意义的。”男人温柔甜腻的声音恍若叹息，从蓝色的贩卖机里飘来。

    夏油杰听见有人叩问。

    树木遒劲勃发，茎叶四散狂涌，木质建筑拔地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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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的白发染血，狼狈地耷成一绺绺，却仍在腥风中桀骜地狂舞。

    巨树的枝干在焚烧下哆嗦着，大地战栗起来。黑夜像是幕布被无形的手四面拉开，阳光刺入进来。

    更远方是扭曲的混沌，有人伫立在混沌深处，背影孤绝如刀。

    夏油杰伏在地上，哆嗦的拾掇鲜血。十指死死扣进土壤，把四处流溢的血往怀下扒拉。

    “20068 星浆体事件记录——五■■”的字样正被火焰啃噬出焦孔。

    “你的选择是有意义的。”

    头顶的古木牌匾摇摇欲坠，牌匾上的墨迹被血渍掩盖，勉强可辨出■■宫的纹样。

    这些情绪上涌，给了麻木死寂的心脏一点力量。

    “你是谁，为什么把我拖来这里?他呢？他又是谁，去了哪里?≈ot;

    “叮铃”“哐当”

    sato

    无形的利齿啃噬着白色身影的腰部，鲜血如瀑布倾泻，染红了整个世界。

    “叮铃”“哐当”

    倒下的身躯触地、融入土壤，消失不见。

    天空倾倒，黄昏融化成蜜色的蜂浆将整条长街裹成金像。那些人影脸上的雾凝实成蜡，在滚烫的蜂蜜下融化。

    繁华的街上熙熙攘攘，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安宁之景——如果不提走过的人皆没有五官。

    贩卖机吐出三十枚银币1，它们相互碰撞，又挤挤挨挨沉入金色海水。

    夏油杰保持原来的姿势，恍惚茫然地跪在街头的贩卖机前，贩卖机旁边的肯德基传来的广告声迷离渺远。

    倒悬的十字架隐约显现。

    “你是谁?”

    海水开始疾迅翻转，夏油杰被蜂浆裹挟，在一阵天旋地转后终于能够睁开眼睛。

    只是清醒梦而已，夏油杰放下心来，四处眺望。

    大地下沉、云彩上涌、月亮消失不见。

    一条沾灰的白色绷带掠过视野，如垂死的白蛇，顷刻间被风绞成碎片。

    “你是谁?”

    贩卖机不断顷吐，纸张堆积、淤满整条街道。

    这声音嘶哑、扭曲、失真，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满城头颅正在融化的人都张开了无舌的口齐齐唱起。

    夏油杰双眼泛出血丝，酿跄着绊倒在地。

    “等等……你、是谁!”

    这么形容也不准确，他慢几拍环顾四周。与其说是没有五官，不如说是朦朦胧胧被一层雾遮着。

    虽然更为沧桑深沉，但这脸和声音——赫然是夏油杰的!

    某张蜷曲的残片掠过眼前，字迹扭曲呜咽。

    血，到处，怎么到处都是血?

    他终于站起来。

    是玻璃坠地的清鸣。

    说些什么吧，什么都可以!

    “我是谁?”

    那个声音没有再说话。

    夏油杰僵伏原地，染血的面孔苍白空洞，半晌才呆滞地抬起。

    “你的选择是有意义的。”

    sasato

    “叮铃”“哐当”

    夏油杰怔愣半晌，嘶喊一声。他伸手狂奔，跑姿酿跄。梦里没有触觉，迈出每一步都踏的极为用力，像个浮夸的小丑，格外拙劣。

    城市加速坍缩，金色的蜂蜜流淌，汇成汪洋，夏油杰的鞋底被蜂浆黏住，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贩卖机的玻璃片在满城金像映衬下更为清晰，它清楚映出横贯着月牙疤的脸。这脸咧嘴说着。

    世界被打碎，膝下的土地一并塌陷了。

    愤怒、痛恨、憎恶。

    下一秒……混沌撕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