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2/2)

    呼延灼松开他道:“去罢!甚么时候动身?我与你寻一匹好马,一面腰牌。你趁早出城。”武松道:“马便不要你的。有马车时,与我寻上一架。”

    呼延灼道:“你全你的忠义,我全我的忠义。你我各行其是罢!旁的话不必多说,怕伤了兄弟义气。”

    两个人都笑了。呼延灼伸臂将武松拉过,于他前额轻轻的一碰。道:“你放心。我必不做些傻事。”

    李师师吃了一惊。仍是不失沉着,道:“义士寻奴作甚?”

    呼延灼微微一笑。道:“你当我还是刚上山时节的愣头将军?”

    打了半天门,方有一个小丫鬟,揉着眼睛出来开门。问:“师父寻谁?”

    武松冷眼看了一会。问:“此是哪一边的使节?”

    武松道:“我记得了。”

    武松道:“尽人事,听天命,这话是你说的。如今人事已尽,守不住便是守不住了,却哪里丢人?天要亡它,你还守它作甚?”

    呼延灼沉默不语,向城下望着。过得一会,道:“兄弟早做打算。”

    是夜,武松赶架马车,直奔御街前来。但见一条平康烟花巷,昔日车水马龙,游人如织,如今却空旷死寂。各家门首无半点灯火,挂的风月牌子,尽数都撤去了。武松默数着门牌,一栋栋寻觅过去,望见一座二层小楼,辨得门首挂着李宅牌子,叩起门来。

    二人立在城头,望着一队人马打金营中出来,避了炮火,正向汴京城下来。宋金两军正自交火,一块块花石纲搜求来奇石填充炮膛,飞雪中弹射下城,击中金人骑兵,鲜血四溅,惨呼阵阵。却无人难为这一队人马,任由他们入城。

    武松道:“寻李行首。”小丫鬟道:“这里不做生意,客人寻错门了。”将门一掩。说时迟那时快,武松把住门板,使力只轻轻一扳,已然闯进门来。四下看时,一个屋子已搬空了,无半点陈设,格外显得空旷,地下孤零零生着一只炭盆。

    武松无意外之貌。问声:“你呢?”

    武松欠一欠身道:“山东阳谷武松。昔日在梁山落草的便是。”李师师道:“原来是梁山打虎的武二郎。曾听尊嫂说起,闻名不如见面。亦闻近日你等替东京数十万居民守城,却好义气。”

    武松道:“你既省得,怎的却不言道半个字?任用这厮守城,怕不误了大事。”

    呼延灼未答。武松将石头一丢,道:“张三尝道,东京城里流传一句话:‘城门闭,言路开;城门开,言路闭。’有些道理。这些日子,城门紧闭,城头打得热闹,两边使节言路往返,却也恁般热闹。你来我往的,谈些甚么,这样见外?不教俺们知晓。”

    话犹未落,内间一个妇人声音问:“谁寻奴家?”跟着轻移莲步,款蹙湘裙,李师师转将出来,淡妆素服,不佩钗环。

    呼延灼默然不语。武松转过身来,面对了他,城头寒风呼啸,掀动他空荡荡的一边袖管。他道:“宰相重用的郭京,是个江湖骗子,打不得仗,杀不得敌。你省不省得?”

    呼延灼道:“我自省得。”

    呼延灼道:“我就在这里。”

    武松道:“城要守不住了。”

    呼延灼道:“此非我能指使。但宰相能任我调兵遣将,不来添乱指挥,就是他干大事了。”

    武松道:“你甚么时候变过?青史留名,怕人只记得你曾经是我的手下败将罢了。”

    呼延灼诧道:“马车?”武松道:“我要送一个人出城。”

    武松道:“我劝不着你。只是将不可存向死之勇,这话也是你自家说的,一死了之,还不容易?最艰难是保全性命,忍辱偷生,异日成就些大事。你休要做些傻事。”

    武松道:“原来花石纲还有恁般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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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藉了火光,小丫鬟见得一个独臂高大行者,凶神恶煞,顶天立地,立在门框里,唬得退了一步,颤声道:“娘子已睡下了。”

    武松向他看了一会,道:“我既敢在这时候闯进东京城来,便不是怕事的人。这一仗既是我的事,也不是我的事。若你等铁了心要赢这一仗时,我便打下去,打退了金兵,解了汴京之围,自去寻我的嫂嫂。倘若打下去是同当年招安一般,拿人命来堆议和筹码,这便不是我的事了。你给我一句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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