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入梦(2/2)

    我来了。

    “你说什么？”

    当书生垂垂老矣，再也走不动路，须发胜雪，虚弱地窝在凉椅里，面前的小妖一如初见那样，年少青春，眼角连皱纹都不曾有。

    “裴岑雪，你不要离开我。”

    像消散在风中的泡沫一样，小魅妖从这个时代彻底隐去。

    缅豆接过来“啊呜”地咬了一口。

    书生想，也许正应了那道士说的胡话，小魅妖既是他的缘分又是他的劫数。

    可是他是妖，他是人。

    第二年书生果然高中状元。

    他笑盈盈地说，“我厉害吧？”

    缅豆的眼睛里噙满了眼泪。

    那是一段美妙的缘分，也是完满的一生一世。

    等回到落脚的地方，缅豆只听得书生一阵长吁短叹。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仍然抑制不住地浑身发冷。

    世人皆道书生是世间少有的清廉好官，一生不近女色。

    虽说话本里都说山中精怪只会害人，书生心里却涌出了无尽感激。

    他垂头丧气，想到等返回乡里，还不上乡人借他的路费，又少不得被众人奚落一番。

    他露出一个笑容，五官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候的清俊。

    裴岑雪这傻子用了一辈子来完成当初那个要求。

    你不要走，你不要离开我。

    缅豆毫无准备被酸了个正着。

    却不知那府邸里是怎样的日日春宵，被翻红浪。

    赴京赶考的日子近了，书生再也不敢带着缅豆上街游玩——他的囊中也早已羞涩万分了。

    于是书生夜夜挑着豆大的灯读书，缅豆在灯下帮他磨墨。

    见此情况缅豆扯住他的衣袖，“再考一年吧，我给你出钱。”

    书生生怕再惹怒这淘气的小妖精，拽起他往另一条街去了。

    他好难过。

    他的官职越来越大，宅邸也越来越大，府上至始至终都只有一人——正是当年的小魅妖。

    书生正为没有钱赴京赶考而发愁，缅豆不知从哪变得的钱财给他。

    “好酸！”

    乌云遮住了太阳，大地开始流泪。

    书生小声嘀咕“跟屁虫。”

    “没事没事，我们去那边逛吧！”

    缅豆翻了个白眼。“你们人类寿命这么短，等你老了死了我还活的好好的呢。”

    自己也是寒窗苦读了多年，究竟有甚么比不上那家伙的！

    数日来他从书生嘴里听了不少人间的事，又看了好些话本，也能明白事情原委。

    连三九天里的暖阳都晒不暖缅豆的身子。

    他呢喃着，调皮地笑了。

    一直被缅豆欺压，偶尔看他吃瘪，书生好不容易才遏制住嘴角的笑意。

    整个世界都模糊了。

    “若是你一直想不到要求，岂不是要跟我一辈子？这你也甘愿？”

    …………

    高头大马四台大轿好生气派，此时的书生不同往日，他意气风发，这十年的辛苦终于换来了有朝一日荣归故里。

    即使是以千年的阳寿作为交换……

    赴京赶考的第一年，他落榜了。

    他舔了一口糖葫芦。

    揭榜时，看着身边偶有一个欣喜若狂的书生，等他一说完自己名列几何，周围众人纷纷簇拥住他，同他拉扯关系称兄道弟起来。巨大的落差感席卷了书生的心。

    这一世已经没有遗憾了。

    老人深深地看了缅豆一眼，像是想把他深深铭记在脑子里一眼。

    手条然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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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后来他允了缅豆的请求，一生从未娶妻。

    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没跟这个书呆子说，他还有好多好多好吃的糕点没跟这傻子分享，他还有好多好多风景没陪他看过。

    书生纳罕，问道。

    他好想再陪他一世。

    书生惊讶地张大嘴巴。

    即使违背天道，即使只能在梦里相见。

    他捏着老人的手，脸颊开始阵阵抽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