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节(2/3)

    他甚至连人不敢太过靠近。怕自己手抖弄皱了纸,也怕大滴落下的水珠会将这过分宝贵的墨迹打湿。

    “只是这么多年来,密境日夜有弟子看守,师父却一直没有清醒的征兆。”白清涟沉声道,“此事说到底,当是玄云宗的过错,对前辈的亏欠,玄云宗定将数倍偿还。”

    “师父温养所用的寒潭水,正来自于玄云宗每年向魔教讨要的那些。”

    玄云宗心法特殊,又辅以天赐的冰封雪境,修炼之人皆是不畏低温,在严寒之中亦可自如活动。沈濯被安置在玄云宗密境中,有冰匣相护,再加上寒潭水的滋养,才得以将身体机能始终保持着平稳状态。

    教主又问:“药引还差什么?”

    魔教寒潭位于只有教主能进入的禁地之中,且寒潭面积颇小,水流狭细,饶是一滴千金也难求。玄云宗并未详述讨要原因,只说宗门有必需之由,特以千金向魔教购入。

    说到这里,白清涟才终于把视线挪开,望向了教主。

    “师门也没有想到,前辈会在不追问缘由的情况下每年无偿赠予寒潭水。师叔们一度争论过许多次是否要将实情告知前辈,后来接连遭遇师祖过世、江湖动荡之事,这件事一拖再拖,最后才勉强达成一致——待师父醒来后,定将消息第一时间送到魔教。”

    年年旧岁迎新日,时月已过近十载。连小少主都长成了粉雕玉琢的模样,教主却依然会被时隔多年的熟悉笔迹,拽回他最难忘却的那五年。

    又过了几年,书信的笔迹逐渐发生了变化,不再只是一人重复。

    如此反复几年,魔教始终没有收下玄云宗送来的钱财,却年年将寒潭水赠予他们。时日渐长,那些前来借购寒潭水的书信也不再如最初那般言辞古板,语气生硬。

    教主却恍若未闻,他沉默良久,开口一句却是:“寒潭水只能温养保持,无法治愈,你们现在找到唤醒亭植的方法了么?”

    教主不假思索:“双株穗状雪见绒和圆叶长须川芎根魔教有备,西域的罗摩宗有四物香果丸,快马加鞭去要大概半月能取来。剩下两种,待我去问问傅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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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清涟望着微微有些失神的教主,复又应了一声:“是。”

    当时老教主已经隐退,魔教做主的人变为教主。他捏着那封带着熟悉风雪气息的信笺在灯下枯坐许久,最终将严实密封的寒潭水和玄云宗寄来的重金一同送回了云岭雪山。

    教主看了一眼,就把那张薄薄的宣纸远远铺平放在了桌上。

    白清涟略一沉吟,便报出了五种又长又怪又生僻的药名。

    他喃喃道:“所以那些寒潭水……是为了亭植?”

    “冰匣须有液体温养,才能让人在长时间安置的情况下不伤及身体。当初师门遍寻云岭雪山,却都没能找到合适的冷泉。无奈之下,才尝试向魔教寄出了那封重金购买寒潭水的书信。”

    信中除了信笺,还夹了一朵平整的梅花。梅花下面,另有一张薄薄的宣纸。

    此后每年,玄云宗都会送来一封信和一车价值不菲的金银珠宝,而每次,护道的镖师又都会带着封好的沉重水箱,把这些辛辛苦苦拉来的金银重新护送回云岭雪山。

    听到寒潭水时,教主已是不由蹙眉,然而白清涟说完这句,他的猜想才真正得以确认。

    白清涟的话没有得到回应,却也认真答复了教主的问题。

    信中开始偶尔出现一些谨慎的问询,但也仅是客套的近况问询,都是点到为止,并无深入。

    沈濯有六位亲传同门,教主记得他们所有人的笔迹。字迹圆润的是熬药特别苦的胖师弟,笔锋锐利的是整日抱着剑睡觉的三师弟,字划娟丽清秀的是性腼腆的师妹……

    “师门前段时间寻得一种新的方式,如今已经只剩药引尚未备齐,待药引齐全之后,便打算取用引魂之术,尝试将师父唤醒。”

    那宣纸已经微微有些发黄,看起来明显有些时日。纸上字迹遒然,写了一首不长不短的小诗。诗下有一幅简单的水墨画,寥寥几笔,勾勒出梅花树下一位手持双刀的美人。

    在教主误以为沈濯去世后的第五年,早已杳无音讯的玄云宗突然传信上门,向他讨要了大量的寒潭水。

    沈濯,字亭植。亭亭净植,不蔓不枝,是谓莲。

    那画很是简略,却极为传神。画旁也没有落款,只有一朵清淡的莲印。

    这一年一封的书信许是按长幼执笔。小少主束发那年,教主收到了来自小师弟的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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