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2)

    男人身上的烧伤面积超过百分之九十。如果放在平时说不定还有存活的可能。但是在目前超负荷的急诊科，他的就诊顺序恐怕会被迫向后调整，以便将希望留给那些更有可能生存下来的人。

    艾伦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再争取一下，也许是过量的工作让他现在的头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他知道自己的决定很不理智，但他现在就是想救下这个男人。

    那对被艾伦和迪克救出来的夫妻已经被送进留观室，妻子仍旧在昏迷中，不过已经脱离危险，丈夫搂着孩子守在妻子的病床边，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急诊科正在超负荷运转。

    “和我无关。”艾伦听见自己这么回答道，“走吧，我们还需要把这部分伤员送回医院。”

    安迪的脸在艾伦眼中逐渐扭曲，又变成了抽象的、难以理解的线条。

    “可是……”

    下一秒，玛姬带来噩耗：“他的小儿子刚刚被送往西慈善医院，已经抢救无效宣告死亡！他的妻子暂时联系不上，但他还有个儿子，正在赶来的路上。”

    米勒医生表情冷酷地站在艾伦眼前，对着他不停挥手。

    布鲁德海文急诊科是离出事地点最近的医院，此刻已经人满为患，就算西慈善医院分担走了不少病人，走廊上也被迫加满了密密麻麻的床位。

    玛姬有些悲伤地看着艾伦：“别担心，奥斯本医生，格雷森警官不会有事的。”

    艾伦看了一眼，赶在小男孩的眼睛盯住他之前步履匆匆地跟上另一个病人。

    “掌控人类生死的感觉怎么样？宝贝？”「艾米丽」说道, “你选择做医生是因为医生可以主宰病人的生死对吗？把人救活会让你有一种掌控生命的错觉……艾伦，妈妈了解你，你就是个没有人性的怪物。”

    艾伦伸出手探入腰后，他想去拿枪，但却突然想起来今早他的枪放在了衣柜里，压根没有拿出来。

    他紧接着又想到了迪克，他听说丹尼尔从事故现场拉回了一具烧伤更加严重的尸体，现在已经被推去了停尸间。

    于是他神色冷漠地走进5号治疗室，却发现米勒医生口中的病人双目圆睁，已经没了呼吸，监控仪器上的线条拉得笔直，像对方毫无波澜的心脏。

    艾伦忍不住心想，今天怎么死了这么多人？死亡率远超过去的每一个天，这让人心情无端变得暴躁。

    他知道，今天出现在车祸附近的人影也是她。

    “奥斯本医生，你要理解目前的情况！他已经没救了。”

    那是一位中年妇女，鬓角已生出几根白发，额头上破了个大窟窿。

    良久，他问道：“你一直跟着我乾什么？你到底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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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个死人。

    他听见「艾米丽」这么说。

    艾伦深吸一口气，将手从这个浑身黑红、皮肉翻卷，早已看不清面容的男人胸口拿下来。

    他拉上治疗室的窗帘，走上前去努力端详死者的脸。

    男人焦黑的手缓缓抬起，似乎也已经知道他即将面临的命运。他拼命从喉咙里挤出「救……救我」，但他的气管已经开始肿胀，变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负责分诊的安迪·米勒表情严肃：“艾伦，去5号治疗室，病人在等你。”

    当时的事故现场有辆油罐车发生了二次爆炸，爆炸波及了附近的一辆车，有个没来得及逃出来的男人瞬间被火焰席卷。

    艾伦总觉得她有些眼熟，但还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那天艾伦在会议室里看见的、对着他微笑的「艾米丽」出现在他身后。艾伦猛地回过头，盯着女人不说话。

    尽管当时艾伦听见声音就立刻跑了过去，但仍旧为时已晚。

    至少让这个男人坚持到玛姬联系到他的家人，艾伦心想。

    推着各种医疗用品的护士们只能小心翼翼地在夹缝中穿行，到处都吵吵嚷嚷的，爱德华医生和米勒医生正在争论什么，跟着救护车一起回来的艾伦听见古德曼女士正在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大声斥骂。

    身后突然有风向他吹来。

    艾伦有些茫然地看了米勒医生一眼。

    按照法律规定，在极端情况下，医院有权利也有责任这样。

    果然，还在做心肺复苏的艾伦被米勒医生拉住了，男人手腕上红色的腕带也被换成黑色。

    女人温柔地看着艾伦：“这很重要吗？艾伦，你应该去休息，妈妈就在这里，要给妈妈一个拥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