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还是堕胎(5/5)
是啊。
我胆子很大。
大到可以颠覆与生俱来的性别,撕裂原有的社会身份。
大到可以背叛曾经最亲密的伴侣,将道德与伦常践踏在脚下。
大到可以试图用一个无辜生命的降临作为筹码,来维系一段扭曲、危险、建立在双重谎言之上的畸形关系。
又大到可以在发现筹码过于沉重、可能引火烧身时,便轻易地、冷酷地决定亲手终结这个“错误”,试图将一切恢复“原状”(如果还有原状可言)。
可是,这巨大的、近乎疯狂的“胆子”背后,支撑它的究竟是什么?
是无所畏惧的勇敢吗?
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吗?
不。
是虚无。是对自身存在价值的彻底迷失与疯狂求证。
是迷茫。是在性别、身份、情感的湍流中随波逐流、找不到方向的溺水感。
是沉沦于欲望与背叛的漩涡后,无法自拔、也无力挣脱的……绝望。是对“正常”生活的无能,对“真实”自我的逃避,只能在这条黑暗的歧路上越走越远,用更大的错误去掩盖上一个错误,直至万劫不复。
“23号,林晚女士,请到3号手术室准备。”
清晰而温和的电子女音,通过隐藏的音响系统,在安静的候诊区响起,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也像一把钥匙,骤然拧开了我冻结的肢体。
我浑身一震,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被强行拽醒。
我低下头,看了看手中那张写着“23号,林晚”的单据。
然后,我机械地、如同被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般,缓缓地站起身。
双腿有些发软,膝盖传来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但我强迫自己站稳。
我迈开脚步,朝着护士指示的、走廊深处那扇紧闭的、标志着“手术区闲人免进”的磨砂玻璃门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铺满尖锐碎玻璃和烧红炭火的刀刃上。
苏晚离去时那挺直却颤抖的背影。
她那双充满震惊、痛苦与讽刺的眼睛。
她轻描淡写却又重如千钧的话语。
a先生递过卡片时那平静无波的脸。
还有……身体深处,那微弱却曾经真实存在过的、象征着某种荒谬“可能性”的、此刻仿佛已彻底沉寂下去的悸动……
所有这些影像、声音、感觉,如同走马灯般在我混乱不堪的脑中疯狂地闪回、冲撞、交织!形成一片光怪陆离、令人眩晕的漩涡,几乎要将我残存的意识彻底吞噬。
我走到了那扇磨砂玻璃门前。
门后,是一个我即将踏入的、更加冰冷、更加绝对的世界。
握住冰凉的门把手之前,我最后,不受控制地,回头,望了一眼苏晚消失的那个方向。
走廊空空如也。
惨白的灯光,冰冷的大理石地面,空气中弥漫的、无孔不入的消毒水气味。
什么都没有。
只剩下我一个人,和这个即将被我亲手终结的、由混乱与错误孕育的“秘密”。
以及……某些东西,随着那个背影的消失、随着那阵悸动的沉寂,也似乎在这一刻,被彻底带走了。
带走的,不仅仅是一个不该存在、也终将消失的胚胎。
还有某些……或许在很久以前、在我还是“林涛”的时候,曾经真实存在过的、关于爱,关于家庭,关于责任的、模糊的温暖记忆。
还有某些……在我成为“晚晚”之后,于黑暗中滋生过的、关于被需要,关于独特存在,关于扭曲救赎的……最后一丝,微弱而可悲的幻想。
玻璃门在我身后轻轻合拢,发出轻微的气密声响。
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交叉的伤痕,深可见骨,鲜血淋漓。
不知需要多久,这新鲜的、狰狞的伤口才能开始结痂。
或许,它永远不会。
只会成为一道永不愈合的、沉默的烙印,刻在这具名为“晚晚”的躯体上,也刻在那个早已死去的“林涛”的灵魂残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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