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2)

    那些记忆，他以为只是短暂的幻梦，可现在点点滴滴，清晰地回来了。傅斯霆睁大眼睛，再度看向天花板熟悉的小恐龙气球，再低头看看手指戴上的戒指。

    对他来说，眼前一切是他在漫长的六年孤寂后好不容易回归美梦，可对二十八岁的厉非来说，一切不过只是“隔天”而已。

    长夜漫漫潮湿阴沉，像是下过一场无声的大雨，怀里人不说话。

    傅斯霆想不通。恐惧袭上背脊，难以形的希望和绝望。他此刻明明摸得到厉非，感受得到真切的温暖，但好像同时一切都摇摇欲坠、一触即碎。

    “……”

    他抱得很紧，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全盘崩溃，只能小声哄他：“宝贝，乖，梦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了？告诉我。”

    “我妈妈她……”他声音碎裂嘶哑，佝偻着紧紧抓住厉非，“不是车祸。”

    甚至，只隔了几个小时。

    究竟有多痛苦，才会发出那样的声音……

    他都那么痛了。可当厉非真正捧住他的脸，却发现他双眼猩红，没有哭。

    他又开始难以呼吸。

    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话语破碎不清：“这不是梦吧。求你告诉我，这不是梦。”

    那天在美国是个不大不小的“国家灯塔节”，当晚他们回到golden oak的时候，在院子里还看到了一些亮晶晶灯塔布置。

    ……而现在，是九日凌晨！

    十六岁。

    “我回来了……对不对？终于回到你身边了，是不是？”

    可是，人又怎么会时隔六年，还能穿越回同一个连续的梦里？

    因为对厉非来说，他仅仅是把十六岁发烧的傅小霆哄睡，隔天睁眼爱人还在身边——

    “……”

    “这不是梦……不是梦吗？”

    他努力咬着牙，死死压抑着喉咙的滚动，可强忍的结果，却是一声近乎崩溃、完全失控的哭声。

    一点一点抬起手臂，不确定地抓住了厉非的睡衣。继而试探性地环住了他的腰。

    “小霆……”

    厉非闭了闭眼，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另一只环他的后颈将他整个包裹在怀里。

    “小霆。”半晌，他贴在他耳畔，“宝贝，我知道你难受，但先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

    厉非则小心在满是泥泞的地上，轻轻将他抱起来。

    而傅斯霆却已经离开那个幻梦六年了！

    “她不是，死于车祸。”

    “嗯？”

    又过了很久，傅斯霆终于回过神。

    一切无比清晰仿佛就在昨天！

    他们去迪士尼玩的那一天，是八月七日。

    厉非被扑得整个摔在床上，压在他身上的人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声异常杂乱。好像突然不会呼吸了一样。

    厉非的手机刚刚被他撞掉，就落再在旁边。

    他蜷缩在他怀里，受伤动物一般发着抖。

    这一刻似乎只有用力收紧手臂，才能帮他止疼。

    疯狂在那温暖的身体上，汲取温度和生机。

    “现在我怀里的这一只，还是十六岁的小霆。是不是？”

    傅斯霆下意识摇头，他二十二岁。

    从一开始不能置信可以碰触，到一点点收紧手臂，再到渐渐无法控制的力气，紧得厉非都有点痛了。

    屏幕还是亮着的，上面赫然显示着日期。二零x五年八月九日。

    “傅小霆，我觉得二十八岁的你，应该还没‘回来’。”

    再后来八月八日，他一直昏沉，一直发烧。

    有一瞬间，他觉得怀里抱着的好像是一只被踩脏碾烂的玩具小恐龙，浑身都是泥水，脏到分辨不清本来的模样，委屈得不行。

    厉非紧紧贴着他紊乱起伏的胸腔。半晌，傅斯霆的喉咙才终于发出一声涩哑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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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下一瞬，之前十天那所有被吞噬的、被遗忘的、属于“十六岁傅斯霆”记忆，潮水一样疯狂涌回。

    从他跌下楼梯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到住进小别墅。照片墙、红毯、糖果广告、海鲜大餐、小狗、小恐龙气球……

    颠三倒四的话语，厉非沉默了两秒，努力让怀里人对上他的黑瞳。

    所以二十八岁的厉非还是习惯性叫着他“傅小霆”，一如既往温柔揉着他的脸。

    厉非抱紧他，这一刻傅斯霆在他怀里抖得太厉害，难受得不断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