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2/2)

    他死了，然后又活了。

    他总是在让他受伤。

    闭了闭眼，将小充电宝放回抽屉，关上台灯。

    在记忆里生根发芽的银发少年伏在自家弟弟的背上，微微歪着脑袋，从诸伏高明的视角，只能看到柔软的银发，合拢的银色睫毛，以及高挺的鼻梁。

    仿佛虚无的神明再次施舍下一丝怜悯，又让他窥到不可得的一角。

    比梦境更清晰。

    景光不是会领着一群孩子贪玩的人，诸伏高明有些担心是出了什么事。他走出卧室，拿起落在起居室桌子上的手机看了眼。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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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告诉小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微凉的月光照下来，不够明亮，却刚好够人看清眼前。

    “高明哥，”诸伏景光压低声音说，“他睡着了，我们先进去吧。”

    诸伏高明披上外套，打算出门接一下弟弟。

    更突然。

    比起自己的那些心思，他更希望小树一切都好、诸事顺遂，希望他的人生不会再遭受任何苦难，或者至少能让他代他受过。

    但倘若他便是他的危墙呢？

    诸伏高明想问。

    黑暗中，知花裕树倏然睁开眼，沉沉地喘了几口气。

    那道被纸张划出的伤口仿佛过了二十多年也未能真正愈合。

    似乎是有人。

    不知道是何时到了目的地，也不知是何时被人放在了床上，只是沉沉地陷入了黑色的梦境。

    知花裕树随便披了件外套开门，木门微弱地发出了吱呀声。通往厨房的路会路过起居室，知花裕树惊讶地发现起居室里透出了微弱的光线。

    “喂，往这边！”有人在说话，手里拿着一把枪。

    ——你从哪儿把人偷出来的？

    他对着人说：“你走吧，我会死在这里。”

    受副作用的影响，知花裕树在半路便趴在诸伏景光的后背睡着了。

    花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身处米花町别墅的卧室。不知道此刻是几点，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愿保兹善，千载为常。”诸伏高明轻声喃喃，“小树，你还好吗……”

    【短暂强化】的副作用是会让人进入三天的虚弱期。

    他并不十分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最初从高塔之上一跃而下时，脑海里浮现的正是这一行字。

    合着眼的时候那么安静漂亮又乖巧。

    气候好像有点奇怪，夏日的夜晚居然有几分冷意。

    一晃眼，那把枪到了他的手里。

    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吗？

    好奇心驱使，他推开一点门缝。

    以前还在当死活人的时候，晚上系统把能量供应降到最低，就算地震来了也没法把他惊醒，几乎没有这种在夜深人静时忽然醒过来的体验。

    拉开门，正对上外面刚要开门的人。

    本已够了。

    好在他的弟弟没有放任他的思维继续发散。

    知花裕树有些不习惯这样。

    在这偌大的世界，那虚无的神明终于又将他的心爱之人送回眼前。

    [遇到了一起抢劫案，稍微耽误了时间，马上就回去了。——光]

    诸伏高明起身看了眼墙上挂的钟表，时针即将指向9，那一行人还没回来。

    死亡。

    哲学家们在书本里探讨这个概念，从苏格拉底到列维纳斯……知花裕树最喜欢的有关死亡的论述，来自兔国的古哲学家。

    东京的犯罪率确实比别的地方高一些，尤其是米花町。

    附近远离主干道，连车辆的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可怕，仿佛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一般。

    或许不要贪心就好了。

    十几分钟前景光刚发过一条消息。

    梦里一片血色，他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心里蓦然生出几分茫然无措和浓重的恐惧。

    是他贪得无厌，竟忍不住想要摘下明月。

    茶几上亮着一盏装饰用的小夜灯，黑发男人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搭在膝盖处，微微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是听到了动静，他抬头朝门口看过来，随即一怔。

    哪怕此后再也无法相见。

    诸伏高明并不迷信，但十多年找不到小树的踪迹时，他也曾向霓虹的八百万神明许愿，希望能给他抛下些许蛛丝马迹。

    知花裕树揉了把脸，自言自语道：“去喝点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