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十二：一切都会不一样了（H）(2/5)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眼尾微微上挑，有一颗小小的、黑色的痣嵌在右眼尾的位置。

    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段蔚郴从地上架起来，他的个子太高了，整个人的重量压上来的时候，她差点被带倒。

    这些动作她在婚姻里做过无数次——前夫应酬回来的时候，她总是会煮一碗姜汤端到床头，看他皱着眉头喝下去，然后替他揉太阳穴，轻声细语地说“下次少喝点”。

    她应该说“小段你喝多了，快放开我”，或者直接抽回手，转身走开，然后打电话叫个代驾把他送走。

    她几乎是半拖半扛地把段蔚郴弄进了电梯，又从电梯弄进了家门，一路跌跌撞撞。

    他的一条胳膊搭在她肩膀上，头垂着，呼吸又重又热，喷在她的脖颈处，带着浓烈的红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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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喘了口气，然后去厨房煮醒酒汤。

    但她没有。

    她住的地方离这儿不算远，打车十五分钟。

    黎玟伊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段蔚郴没有反应。

    黎玟伊走到床边，弯下腰去探他的额头。

    她想叫车把他送回去，但问题是她不知道他住在哪儿，翻他的手机又不太合适——手机是有密码的，她也打不开。

    他的手指很凉，指尖带着一点微微的湿意，那种凉意像一根细针一样扎进了黎玟伊的手臂，然后沿着血管往上蔓延，一直蔓延到她的锁骨、她的喉咙、她的耳根。

    出租车师傅帮了把手，才把人塞进后座。

    一路上段蔚郴靠着车窗，半昏半睡，偶尔含混地嘟囔一句什么，听不清楚。

    黎玟伊怔住了。

    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了一下几个选项，最终做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大胆的决定：先带他回自己家。

    像潮水一样从脚底漫上来，漫过膝盖，漫过腰腹，漫过胸口，最后把她的脑子也泡软了。

    但今晚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酒精还没完全退干净，也许是那个倒在巷子里的身影实在让她没办法置之不理。

    她把火关了，打算回到卧室看一眼他的情况。

    段蔚郴抬起手，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腕。

    她把他放在自己卧室的床上。

    没有了眼镜的遮挡，没有了刘海的遮蔽，他的脸在这片昏暗的光线里显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深刻的轮廓，流畅的线条，那种几乎可以称之为锋利的美感，和此刻醉酒后松弛的、柔软的、毫无防备的表情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矛盾的吸引力。

    推开门的时候，段蔚郴还是她离开时的姿势——仰面躺着，一条胳膊搭在额头上，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扯掉了，扔在枕头旁边。

    黎玟伊叹了口气。

    他的刘海散落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眼镜的鼻托滑到了鼻尖上，让他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那双眼睛里全是水汽，瞳孔涣散着，像是没有焦点，又像是焦点太近了，近到只能看清眼前这一小片模糊的、温暖的轮廓。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橘黄色的光只照亮了床的一小块区域，剩下的空间都浸在一种柔软的、模糊的暗色里。

    黎玟伊愣了一下，想要直起身来。

    她认识段蔚郴叁年了，在她的印象里，小段就是一个个子挺高但很不显眼的年轻人，话少，安静，存在感低到有时候开会都会忽略他的程度。

    “小段？小段！”她蹲下来，伸手去拍他的脸。

    她忘了自己刚刚在做什么，忘了为什么站在这里，只记得眼前的这个人——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即使此刻浑浊不清，也能看出那底下藏着的东西。

    他的刘海被他自己撩了上去，露出了一直被遮住的眉骨和眼角。

    那些记忆已经很远了，但身体还记得，手比脑子更快地找到了调料的位置，锅比心更快地发出了咕嘟咕嘟的声音。

    他喝得太多，意识早就不在了，只剩下一具还保留着体温的躯壳和一些最原始的、本能层面的反应。

    她不该让他碰到自己的，她知道。

    生姜切片，红糖一勺，加水煮沸。

    手指触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她被那温度吓了一跳。

    她在想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个很不像自己的决定——她从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也从来不会把一个喝醉了的男同事带回家。

    他整个人都是软的，像一摊橡皮泥，靠在墙上毫无支撑力。

    “你可真沉。”她咬着牙说了一句，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见。

    她的手刚碰到他的皮肤，段蔚郴忽然睁开了眼睛。

    她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他的脸——不，也许她看过，但那些画面从来没有在她的记忆里留下任何痕迹，因为那张脸被眼镜和刘海遮得太严实了，严实到让人觉得他这个人就是那样的：模糊的、不重要。

    但她的酒意也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到了她住的小区，又是好一番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