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表姑娘通关手册 第115(2/2)

    “爹爹，我头好晕，好想吐。”

    安安是极为听话的孩子，经历了生死变故后更加懂事，只在悬崖下将他推醒时说自己想娘亲，当男人同他说爹爹受伤了暂时没法带他去找娘亲后，安安便再也未提及，只在几日过节时会问他阿娘会来吗。

    不好！难道是……

    好似是正屋另一头的书房窗户开了，一个劲往这头送风。

    男人被这强烈袭来的无力感席卷，在黑暗中来回踱步。

    可孩子是听话的好孩子。

    安安毕竟只是孩子，爹爹便是他的天，天说什么，他毫无保留地相信。

    他苦涩一笑。

    是你说的，是你同我保证的，只要呼唤你的名字，你便会出现。

    男人将孩子抱在怀里，安慰他：“安安乖，不怕，爹爹在这里。等你睡醒了就不晕了。”

    男人舀了一瓢清水，沿着锅顺入奶白的鱼汤，在一片白雾中道：“昨日里郑门兵挨家挨户上门道庄子里怕是来拍花子了，挨个屋四处搜抓，还是不要去了，好不好呀？爹爹给你炖肘子。”

    “阿娘……我要阿娘……我要阿娘……”

    可临近半夜，男人感觉怀里滚烫，睁眼才发觉安安浑身烧得滚烫，迷迷糊糊说着胡话。

    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厥。

    午睡后，本是在正屋里烤火的安安冒雪跑到边上的厨房，问男人：“爹爹，我能去找何毛毛玩一会吗？”

    他记得睡前将窗关得好好的。

    这样带着孩子出去，不是去救命，而是去送命。

    一时间屋内寂静无比，只有飞雪刷刷砸于屋檐外窗之声。

    “鐏鐏……”他轻声默念。

    “嘎吱”

    是的。

    他屏住呼吸，奇怪的是，本是惊悚的心却渐渐回落。

    安安一听拍花子，吓得不清，连正屋也不敢回。

    孩子安静了一会，男人便感觉胸口的衣襟湿润了一片，他垂下头细细一听，便听到孩子轻声哭着。

    你说过的。

    男人没法只得拿了小杌放到灶台边，让安安坐着等他。

    孩子点了点头，双眼装满期待：“阿娘今日会回来吗？”

    本是活泼的孩子也如枝头的果子一般，逐渐沉默。

    好在屋内还有洗脸时未倒的残水，男人取了帕子浸泡一会后拧干给孩子的额头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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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小年，我们多做一些菜，好不好？”

    安安呕了好久，什么也呕不出，只一个劲吐涎水，将嗓子眼吐得生疼。

    男人忙取了桶来：“吐吧，吐出来就舒服了。”

    男人面色不变，仍温和道：“今日下大雪呢，阿娘还在路上。”

    是的。

    只要你在我的身边。

    他唬得不行，骤然跳下床，在黑暗中翻箱倒柜找药，却发觉什么也没有，开门要出去找大夫，却发觉院子里的雪已然高至成年男子的腰部厚度。

    晚膳时安安心中牢记爹爹的话，一个劲大吃，彼之平日里还多用了一碗饭，三个炖肘子一个小孩便吃了一个半。

    男人哄他：“这样，安安每日都多吃一些。等你长高了，爹爹的手也好了，我们就去路上找阿娘，好不好？”

    可安安还是孩子。

    果然做了父亲便是不一样了，他已经学会用苦笑来发泄悲伤。

    待到黑林银装素裹之际，家家户户挂起灯笼，添买炮竹，排着队去郑门求桃符，这替舒夫子贴喜字的事尚且无下文。

    夫子忙右手一捞，道孩子不懂事，请大嫂莫放心上，待他阿娘来时，再来告罪。

    至少，至少他还是有进步的。

    做父亲的哪里不知，心疼孩子面上却装作无事发生——若是他先乱了，会读情绪的儿子便要崩溃了。

    只要……

    他站在门口呆愣一息，好似被黑暗中不知名状的事物盯上，浑身一哆嗦，忙将风雪关闫于门后。

    男人将孩子放下，一路摸黑至案桌前关上。

    这句话是他随口编的来哄孩子。

    是因为成熟了，还是泪水已经无法承受这铺天盖地的痛苦。

    男人哭笑不得，又为儿子的听话而心酸。

    可怜的孩子，哭了一会便睡过去了。

    如果是这样，他愿意念千遍万遍，即便是呼喊至喉咙泣血。

    小儿只把油亮亮的甜炸糕往外一推，绷着小脸，冷着一双漂亮的凤目，好叫人下不了台！

    男人即刻穿过正间，揭开遮挡的幔帘，便见一黑影立于床前，床上昏睡的孩子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