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令 第86(3/3)

    既如此,他们当然不会厌恶潘某,即便是家中旁支涉及此案的王望南,都不觉得潘德康做了错事。

    有些时候,立场远比旁支亲戚重要。

    即便那个旁支亲戚还算出息,但与明堂诸公相比,一个小小的太守又算什么呢?

    与外朝打压内朝的大事相比,他王望南折损一个亲戚,又算什么呢?

    王望南想得很清楚,明堂的相公们想得更清楚。

    长乐宫的太皇太后,亦能想明白这些事。

    所以她才觉得愤怒。

    陈实可恨,辜负了她的宠信,残害百姓罪不容诛!外朝大臣可恨,一个个都想把她打压下去,贪婪得像蚂蟥!写这戏本的人可恨,居然躲在幕后操纵时局,现在是不是正在得意洋洋地笑话她?

    潘德康更是可恨!那程立敲登闻鼓,或许还是出于义愤,而潘某的所作所为,无非是以直邀名,要踩着她的名声上位?

    “去,快去!去宣程立觐见哀家!哀家要好好看看这位能引来六月飞霜的忠臣、贤臣!”

    “把那程某给哀家请来,哀家要问他新安郡的事!”

    “诺,谨遵圣人旨意。”

    觐见太后

    “臣觐见太皇太后, 伏惟娘娘万福金安、长乐无极。”

    “程卿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你的奏折,哀家已经看过了。那陈某奸恶, 为祸新安、荼毒百姓,着实该死!程卿肩担道义, 直言上谏, 足慰哀家忧民之心!程卿千里迢迢, 远赴建业, 不知坐的是官船还是民船?”

    “臣不曾坐船,前些时日臣快马进京, 半途马死, 杀而贩之,换得钱帛, 以做途中资粮!后续的一小段路, 臣是步行跋涉而来。入京后, 以卖马换来的钱帛租下一处郊外屋舍遮身后,就往应天府禀奏新安冤情去了!”

    “娘娘愿诛陈某这等奸恶之辈,实在是怜惜生民的女中尧舜。臣感激涕零,代新安百姓伏惟叩谢娘娘圣恩!”

    言罢, 程立当即磕了一个听着就很疼的响头。

    程立是坐褚鹦安排的船自新安北上建业的, 他敢与太皇太后这般扯谎, 是因为在他北上建业时,褚鹦就已经去信叮嘱杨汝,寻一个与他身形、相貌相似的下属,借他之名飞马入京,在世人面前演了好一出大戏。

    故,程立口中所说的马被累死、杀马、卖马、租屋等事都是表演, 而且这表演,次次都有人旁观。以眼下的画人像的技艺水平,就算画师对着程立本人精心画像,再命人拿去给那些“观众”看,那些“观众”也会说,他们记忆中的那个卖马租房的人就是程立。

    毕竟,记忆是会逐渐变模糊的,而那个下属又与程立很是有几分形似,追求神似而不追求形似的画像,自然会让“观众”们误认……

    而这,也就意味着,即便虞后派明镜司去查程立有没有说谎,得到的必然会是程立所言句句非虚的答案,至于那个假扮程立的下属,早在程立入京安顿下来后,就已经登上褚鹦名下的船只出海贸易去了。

    没个两三年时光,这人根本不会回到南梁。

    比起通过忠义、钱财等手段,让人保证闭嘴,还不如直接把人送到海角天涯,让明镜司的人找不到来得干脆。

    褚鹦做事的谨慎周到,就体现在这羚羊挂角的安排上。

    听着程立启奏的话,观察着程立脸上激动的表情,虞后心里有些迟疑,看起来,阶下这人的确是个并无半点私心,又被她决计要诛杀陈逆一事感动的忠良贤臣……

    可事实是这样的吗?

    虞后不愿相信,这就是事实。

    谁让程立的前期经历与那《六月雪》里程御史的经历宛若双生,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潘德康都能想明白的事,虞后当然也能想明白,程立背后,必然藏着一双想借民意威逼君上的推手!

    在见到程立前,虞后坚信着这一点,所以她把程立当做突破口。虽然在人心、民意的裹挟下,虞后不能把程立送进明镜司审讯,也不能直接质问程立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但她可以召程立觐见,从他的言辞中找到漏洞,进而推测幕后推手的身份。

    一介乡下小官,哪有滴水不漏的本事?

    但是,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程立还真有这样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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