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令 第121(3/3)

    “阿姨,我母亲她,我母亲她去世了……”

    得知母亲去世的消息后,王稚子就哭成了泪人,褚鹦担心故友之女的安危,遂把人接回了府里,亲自带着王稚子睡,生怕王稚子想不开,要寻短见。

    待到月上中天,褚鹦在睡梦中依稀听到王稚子尽可能压低的泪声,她起身命人点燃床边的鲸油灯,披上衣裳,轻轻扯下王稚子用来捂脸的被子,只见躺在她身边的王稚子满脸泪痕,眼睛肿得像桃子一样,好不可怜。

    褚鹦心中极为怜惜这女孩子,她搂住这姑娘,轻轻摩挲着隋国大长公主生前最爱的女儿的发顶:“哭吧,哭吧,稚子,哭出来就好了。”

    “但是,不管你多伤心,都要好好生活,不要放弃自己。”

    “我想,殿下她,一定很希望稚子一生开心顺遂,做有价值的事情,过有意义的人生……”

    褚鹦说话时隐有悲意,但却在努力保持冷静,公主留给她的遗物不算多,稚子就是其中最珍贵的一件,她知道,公主把稚子送到她这里来,就是信任她能好好待稚子,而她,也不会辜负公主的信任与期望。

    待到稚子哭到脱力睡着后,褚鹦揉了揉自己滞涩的眼睛,她接过侍女奉上的湿帕子,先后擦干自己与王稚子脸上的泪痕,又摸到桌边,铺纸磨墨,写下祭文,然后付于阿谷。

    “先去寻道人,算出做道场的黄道吉日。等到道士算完黄道吉日后,我要为公主做水陆道场,摆七七大祭!”

    “紫苏,这祭文你先收好。等到做道场的时候,你再把这东西给我,到时候,我和稚子一起,把纸钱、经书、祭品等物,与这祭文一起烧给公主。虽然不晓得,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地府,但万一有呢?”

    “我忖度着,京中给殿下办的丧事,很可能只是表面光,没有什么实实在在的祭品。”

    “但殿下金尊玉贵,又怎能在地下受穷呢?”

    守夜的小丫鬟紫苏从博古架里抽出一只锦盒,将那祭文好生装了起来,然后道了声诺。

    又劝说褚鹦道:“大人,天色已晚,天寒露重,您还是继续睡吧!奴婢恳请夫人稍稍忘记悲痛,多顾忌一下自己的身体。家中小郎、小娘,还有稚子娘子,都要倚靠夫人呢。”

    褚鹦点了点头,谢过紫苏的好意,把披在身上的银灰色狐皮短氅递给她:“我知道了,这就去睡,你明日换班后,也好生休息。桌子上有饴糖,守夜时候,饿了就吃一块顶一顶。”

    “你是个好的,我已经记住了,会让阿谷把你提拔为一等丫鬟,给你涨月钱的。”

    涨月钱!

    这可是再好不过的赏赐了,比一千句一万句夸奖还要好,还要实用。

    紫苏欢天喜地地应下了褚鹦的话,而褚鹦她,也在王稚子因哭泣力竭、昏睡过去后,躺在王稚子身边睡下了。

    京外之人心中悲苦,京中之人的心情,亦好不到哪里去。

    即便他们刚刚协助康乐帝夺回皇位,得了从龙之功,但想想消失无踪,他们在建业挖地三尺都找不到的麟德帝,再想想势如破竹、打得张桥连连败退的王芳,还有近在眼前,位于江东的十余路反贼,众位刚刚登上高位的大臣,就笑不出来了。

    刚刚当上辅政大臣,北衙唯一官长,被封为异姓亲王的萧裕很着急,刚刚当上宰辅大相公的韦诏同样着急,刚刚连升三级,做了麟台官长的褚江也很着急,但九重高台之上,重重冕旒之后的康乐帝,一点也不着急。

    大臣们默许他报复太皇太后一系,他赐予大臣们几近于摄政的权力,这是很公平的交易;如今他大仇得报,已经别无所求了。

    至于什么国家,什么朝政,什么魏家,哼,年轻的小皇帝可能还会关心这些东西,但现在心如死灰的大皇帝一点也不愿意关心这些东西,他曾经是太皇太后的傀儡,现在是大臣们的傀儡,都是做傀儡,根本没有半点区别,他又何必对那些事情那么上心?

    康乐帝可不想重蹈覆辙,再经历一次被幽禁的悲剧。

    而现在,就让他们这些名臣利禄之徒“皇帝不急太监急”去吧!他只管乐自己的,静静瞧他们的笑话,若是有一天,天下倾覆,列祖列宗也怪不到他头上。

    要怪,就去怪父皇和太皇太后吧!

    小皇帝不急,京中权要们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毕竟他们的担心不无道理。

    江东还好,那里虽距离建业近,反贼极多,局势亦是糜烂,但好歹每一路反贼的力量都不算强大,尚且威胁不到建业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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