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2/2)

    且从字迹看,也并非昶君实的亲笔,应是派了专人暗中盯梢。

    这一幕幕与当年何其相似,如何能不叫她背脊生寒?

    她将这些书册依着从右至左、从上至下的次序,一一取下查看——果然,记录的都是同一个人。而最早的记录时间,竟是始于十年前。

    同样是临危受命、皇帝钦点,在同一片疆土上抗击北蛮,一样在昶君实眼皮子底下……

    更令她迷惑的是手记记录的频次变化:

    莫非……莫非监视的是那名传令兵?!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方今禾先将手中这册翻至末页——记录果然截止于三日前。

    最初两年,每半月一记;

    能在昶君实离府期间,自由出入其书房,又是武夫……

    中间大约七、八年之久,改为三月一记;

    六月廿一,夜观星象,见荧惑守心,边关恐有兵燹。

    想来那名“樵夫”也不知昶君实会提早巡边,仍照旧例前来呈送记录。根据近来的频次推算,下次呈送应是在两月之后。

    六月十七,为戍卒遗孀作法事,其子暗塞铜钱二十文。

    这日她刚从后院藏书阁退出,穿过中庭时,忽见一名樵夫打扮的高大男子自昶君实书房内闪身而出。

    趁昶家父子离府之际,方今禾多次潜入二人书房、卧房等地暗查,却始终一无所获。

    念头一起,方今禾扶着书格的手不住轻颤起来,几乎站立不稳。

    至最近两年,又增加频次至两月一记。

    方今禾走至瓶前,绕着细细看过一遍,并无异样。她迟疑片刻,伸手沿着瓶身仔细抚摸——胚体光滑平整,并无机关痕迹。

    某年某月某日某人在何处做了何事,事无巨细,一应记录在册。

    莫非方才那名“樵夫”便是负责盯梢之人?他此番入府,应是为呈上这份最新的记录。

    她将脚步放得极轻,缓慢检视过书房每一寸角落。忽而,视线落在多宝阁左下角的一只青釉梅瓶上,心头毫无征兆地一紧。

    仿佛冥冥之中,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着,欲借她世间仅存至亲的骨血,让那段惨痛的过往在她眼前重现……

    她立时隐在廊柱后观其背影——但见此人步履沉稳却落地无声,肩背挺拔如松,行走间衣袖不时绷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分明是个常年习武的练家子。

    ……

    六月初三,观内古柏忽枯一枝,恐非吉兆。

    “啪!”——

    方今禾脑中纷乱如麻,一时理不清头绪。正盯着满墙手记愣神,骤然间,一道白光劈开混沌——

    只她万万没料到,昭诀竟会在此时调任朔方军统帅。十三年过去,那个曾蜷在她怀里啼哭的幼弟,竟坐上了父亲当年的位置。

    她忙又从书格右上角取下那册记录时间最早的手记,陇轩元年秋……正是在“无尚大将军案”结案后不久!

    方今禾深知昶君实此人谨慎多疑,断不会白费心思记录无关之人。若说他是因笃信此人卜算天命之能,而详录其行踪,可粗略翻览下来,册中所载预言十之八九皆未应验……

    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只觉冥冥中有道声音在催促她上前。

    究竟是何人,值得昶君实监视记录十年之久?记录频次变化的背后,又藏着怎样的玄机?

    她将那书拾起来一看,竟是一册日录体的手记,密密记载着一位火居道人的日常琐事:

    一股恶寒瞬间窜上后脊,直冲天灵盖。方今禾屏息等了片刻,身后却再无响动。她勉强定住心神,缓缓转身——

    目光快速在屋内逡巡了一圈,陈设布局皆与她前次潜入时一般无二,不知那“樵夫”到底来做了什么。

    疑心既起,索性再去看看是否有遗漏的线索。她避过守卫耳目,熟稔地自后院翻进昶君实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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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细若蚊蝇的轻响,在死寂一片的书房中骇得她心头巨震。

    方今禾心下一凛,猜测此人多半是昶君实麾下亲信,或是暗中蓄养的护卫。真是如此,他又为何要乔装成樵夫?此番入府又是所为何事?

    没有暗道,也没有杀手,只有一册名为《云水斋注》的书静静躺在地上。

    随后她抬眼看向手记掉落的那一面书格。放眼望去,整整一面墙皆是同样的黄麻裱褙书脊,密密排列,竟有数十册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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