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2)

    “武成帝高湛荒淫无道、宠信奸佞,早在他治下,北齐社稷便已岌岌可危。能抵御北周与诸蛮频频来犯,全凭以斛律光为首的北齐三将力挽狂澜、屡立战功。待武成帝驾崩,其子高纬继位,边境战事依旧未平。”

    穆彦珩如避蛇蝎般挥开她的手,慌不择路就要往榻下爬。

    “我有能让皇上不得不发兵的筹码,”方今禾自怀中取出一册账簿并一沓信札递与穆彦珩,“但需借世子之手呈上。”

    事已至此,纵有疑虑,她也只得与穆彦珩合作。左右皆是绝境,不如赌一把他对沈莬的真心,或能为昭诀博得一线生机。

    穆彦珩接过急阅,越看越是心惊:“这是……”

    “待其身死,高纬以‘谋逆’之罪,判其满门抄斩,族众尽诛。”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叫穆彦珩听见:

    “在北齐皇权日盛之势下,斛律光功劳愈著、地位愈重,便愈发招致高纬猜忌。果不其然,不久之后——”

    “以北周传入的两首‘欲拥新帝’的童谣为引,加之高纬身边佞信煽风点火,斛律光终被诱入宫中……勒毙。”

    “然而……”方今禾忽然侧首看他,眼中情绪穆彦珩看不明白,只觉沉闷压抑,让他无端难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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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彦珩被她钳制得喘不上气,真不知她一个女子,哪来这般大的力气。

    他正欲开口说自己知道——

    方今禾见穆彦珩紧咬着唇竭力压抑呜咽,反倒轻轻笑了,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如同故事中那些随风散去的性命一般:

    这哪里是在说斛律光……分明是在暗指无尚大将军。她在告诉自己,厉寒旌当年是蒙冤而死,可他不信舅舅是高纬这样的昏君……

    “哭什么?”方今禾伸手拭去穆彦珩眼角泪痕,嘴角勾起的弧度在雨夜里格外渗人,随之出口的话更是如淬了毒般令穆彦珩目眦欲裂:

    两人对望着,戏里戏外的结局穆彦珩早已知晓,他想叫方今禾住口,又想捂住自己的双耳,却浑身僵麻、动弹不得。

    “嘘——”方今禾竖起一指抵近唇边。恰在此时,昏暗天际划过一道惊雷,煞白电光映亮她的脸,神情诡谲如同幽魂,骇得穆彦珩立时噤了声。

    穆彦珩下颌已被掐出两片青紫,他却浑不在意,只急着追问:“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你说,沈莬与斛律光,像不像?”

    “昶君实的密室。”

    方今禾目光如炬,眼底翻涌的复杂神色令穆彦珩脊背生寒:“昶君实收受突厥贿赂的账目,及往来密信。”

    方今禾却不放过他,扳过他的肩将他死死按在榻上,避无可避地遭受言语凌迟:“你猜,这场仗,你的皇帝舅舅是希望沈莬打赢,还是打输?”

    穆彦珩催促方今禾道出全盘计划,后者却不疾不徐地在床沿坐下:“别急,我先给你说个故事。”

    “这些是从何处得来的?!”

    “自古功高震主者,鲜有善终。”

    斛律光的事迹不说家喻户晓,却也是茶楼酒肆说书人常提的段子。穆彦珩心道:阿姊也太小瞧人了,自己是纨绔,又不是目不识丁的草包。

    这句说书先生惯用的结语一出,穆彦珩不禁浑身一震。历史的恢宏裹挟着无限苍凉扑面而来,令他瞬间醒悟——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故事!”

    二人沉默对峙半晌,方今禾终于将他放开。

    “此人出身将门,战功赫赫,尤以抗击北周成名。因其性情刚直、治军严明,不仅北周惧他,麾下北齐将士亦对他敬畏有加。故而斛律光所率之师,常能所向披靡,战无不克。”

    “今日所言,过了子时我便当从未听过。”他举起手中玉璜,如起誓般向方今禾宣告,“我只知沈莬是我要相守一生之人,他若死……我绝不独活。”

    “你既已知晓我二人的身份,作为皇室的一员,你当真要救?”

    “北齐有位名将,名唤斛律光……”她的眼神直直望向窗外。视线所及之处,几滴细雨敲在窗棂上,发出“嗒”的轻响,继而雨势转急,雨点便如投石般砸向四面八方,声势漫天。

    “好在斛律光在两国旷日持久的宜阳、汾北之战中,连夺敌国四座城池,终是大败周军,得胜凯旋。时值高纬即位不久,这位年方十七的年轻君主,对护国大将多有仰仗,拜斛律光为左丞相,一时风光无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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