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来 第49节(2/3)

    刘悯当然是不好。

    他已知错，可是事态无法挽回。

    怎么能呢？

    雨下得好大，一切都看不清，他的面容是模糊的，可是他知道他在哭。

    于她们而言是这般，对他，却不是这样。

    还好还有一个他亲近信任的人在他身边。

    他知道自己是很可怜的人，一直都知道，秦老夫人待他最好，是他仅有的倚仗，没有了祖母，他会怎么样呢？

    信送出去，很久没有回音，再送，也还是没有，善来这次却没有讲究事不过三，第三次去了信，依旧没有，她又送出去第四封……

    他不该走的，可是悔之晚矣。

    是他自以为是，认为一切都在掌控中，什么都还来得及。

    车陷在泥坑里，坏掉了，动弹不得。

    无论如何，他都要赶快回去，于是调转了马头。

    他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母亲快要死了。

    可是下大雨。

    他做不到镇定，一想到此生也许再见不到，心就痛到仿佛不存在……

    他们是亲母子啊！几十年来相依为命，她的苦，他最知道，他发誓要报答她的，他的确是有了出息，可是没有叫她过上好日子，虽然一开始是她害了他，不是她自作主张，不会这样，可如今沦落这样境地，却是他的错无疑。

    刘慎慌得厉害，面上看着是很镇定，仿佛没发生什么，可他心慌，不但慌，而且恐惧。

    他是不愿意祖母担忧，这才乖乖听了安排，同她分别，他不需要父亲，也不想要前途。

    吴青玉的确不该留下来。

    同他一样心境的，是他的父亲，他祖母的儿子，他们都是因为有祖母才存在于这世上的，他们本该是最亲近的人。

    可是，可是。

    有太多不得已了，太多了。

    他的母亲不好了，如果耽搁，他可能见不到她最后一面。

    可是他出生在那样混乱的一个时刻，他来到这个世上，代价是他母亲的命。

    根本不会有选择。

    死了，就是没有了，而且再也不会有……

    是他自以为是。

    这个孩子，这个哭泣的孩子，是他的儿子，他曾经那样热切地盼望他的降生。收到信时还在路上，他是很内敛的人，又相当的自矜，所以待人十分冷淡，似乎一辈子都没和人主动说过话，可是那天在客店，他却笑着和旁边桌子上坐着的一个年轻行商搭了话。

    “你知道吗？我家里来了信，我妻子有了身孕，我要做父亲了……”

    为叶障目之时，心里只有怨恨，如今则是庆幸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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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女儿，只有六岁，淋了雨，又受了惊，在母亲的怀里嚎啕，她的母亲，他的妻子，冷雨中冻得整个人没血色……她们是妇人和孩子，且又一直养尊处优，实在太难为她们了。

    初见他，只是一团模糊的肉，再见，已经是有鼻子有眼睛，长胳膊长腿的大孩子，见了他，恭敬地喊老爷。

    “你们就寻个地方避雨吧，难为你们……我先行一步，你们以后就慢慢地走，安全为要，别的都不重要。”

    已经很久了，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

    太多事他做不了主，其实也是他没有竭力去争取，因为总觉得，一切都来得及。

    扬鞭前一刻，他听见一声陌生的大喊，使他有片刻的呆滞。

    他骑马，身后是马车，马车里是他的妻子，儿女，都是他的亲人，也是他母亲的亲人，他的责任，再急，也不能舍掉。

    是他的儿子，在雨里大喊，在他愣怔的时候，冲到了他的面前，死死地抓住了他手中的缰绳——“爹！带上我！你不能不带着我啊！”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只是哭，哭没有用，可是还能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