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选谁谁才是皇上 第92节(2/3)

    “更有秉性卑劣,令人发指之人,取一筐馒头扔进流民当中,任他们争抢厮打。最后‘胜利’之人,方能得到充足吃食活下来,他们管这叫‘群狗戏’,而发明这种玩法的,便是温应敬的小公子温许。”说到此处,刘康人的声音带着浓浓恨意,浑身都因愤怒而颤抖。

    “是。”刘康人毫不犹豫地应下,没有半分辩解。

    “刘康人,依你所犯之罪,原本罪无可赦,楼昌随请的旨一到,你定将立斩不赦,只是本官暗查绵州,发现诸多怪异之处,需一知晓内情的人解答疑惑。”温琢话音稍停一瞬,觉察刘康人呼吸节奏变化,才不紧不慢说,“这是你最后一次说话的机会,若有诓骗,你知道后果。”

    他深吸一口气,干裂的嘴唇翕动,压着满腔说不出的沉重:“人之将死,我没什么可说谎的,大人想问,尽管问吧。”

    刘康人缓缓抬头,额前乱发滑落,露出一双布满红丝的眼。

    “为何知法犯法?”温琢陡然厉声质问,语气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本官奉皇上之命探查整肃绵州,莫说温应敬与我毫无瓜葛,即便有关,皇恩在上,他若犯法,本官也是定斩不赦。”温琢嫌他磨磨蹭蹭,瞻前顾后,语气有了几分不耐,“你有话便说,等楼昌随搜到这儿来,你就是想说也说不了了。”

    真是个温吞的性子,也不知道当初怎么就选了他去挂帅。

    温琢眉毛都没蹙一下。

    难不成温应敬真是扯虎皮做大旗?

    温琢抬眼向门外望去,依时辰推算,楼昌随估摸已经发现变故,此刻正暴跳如雷,集结人手满城搜捕呢。

    “那罪臣……不知。”刘康人低低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既恨他当年南境的无能,又恨他此刻任由温应敬,楼昌随之流猖獗。

    此人竟能随意打断温琢的话,身份定然不低,可言语间对温琢又带着几分尊敬,刘康人一时猜不透他的来历。

    “还有,绵州尚有余粮的人家,每晚都要用凉水泼湿门前台阶,否则第二日必被饥寒交迫的流民挤满……”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苦,“总督可曾听说过‘炸营’?那是种军营之中突发混乱,官兵失控躁动,秩序崩塌,自相残杀的景象。我们带队领兵之人,最惧炸营,但在半年前的绵州,报团取暖的流民当中,此事却每日发生,时时发生,死伤者不计其数……”

    他如今尚能活着,全靠这位温大人相救。

    刘康人沉默一会儿,轻声问道:“不知总督可是温应敬之子?我说得真相,总督真的愿意听么?”

    于是他闭了闭眼,心中暗忖,律法森严,无论背后有任何隐情,触犯国法,身为帝王都是绝不能通融的。

    “不是。”温琢冷冷的否决。

    但显然此人只是旁听,并非主审,说这一句后便再无言语。

    他恍惚轻叹:“我昔日南境大败,致使大乾将士死伤无数,百姓流离失所。承蒙皇恩,我苟活至今,可如今又见绵州百姓苦不堪言,每日饿死成百上千……总督可知,绵州各处观音庙中,跪满了祈求上苍拯救的流民,可他们往往就死在庙中,死在神像之下。后来的人明明眼睁睁看着尸体被拖出来,却依旧将最后一丝希望,寄托在冰冷的神明身上。”

    “我乃负罪之人,南境之事犹如噩梦,夜夜折磨着我。我虽想明哲保身,安度余生,可实在不忍见百姓再次倒在我面前,而我却束手无策,一无所为……”他泪水滚滚而下,顺着脏污的面颊,淌过饱受折磨的沟壑,堂堂正正砸在冰冷的地上,“我本愚钝,当年拼尽全力仍酿成恶果,可即便是我这样的人,也不想面对着无辜的百姓一无所为,一无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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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应敬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温掌院攀扯关系。刘康人,你好歹也是国公之子,怎么别人说什么你都信。”

    他收回目光,问道:“你当真窃了府仓的粮?”

    刘康人心中一动。先前护卫已告知他,楼昌随早有杀他之心,甚至买通了他昔日旧部设下死局,是温琢察觉猫腻,才冒险将他劫出。

    这和他料想的一样,刘康人确实犯了死罪。

    温琢身旁的人终于开口,嗓音比温琢更低沉几分,语调却漫不经心,显然是位年轻公子。

    所以面对这个比自己小近二十岁的总督,他更是将姿态放至最低。

    若以情代法,国本必乱,无论如何说,刘康人都必死无疑,除非他能立下不世之功。

    墨纾那件事尚可借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与定逆党程序有误,从法理上扭转乾坤,可刘康人这桩事,却是罪名凿实,无可辩驳。

    但这对一个南境大败,又在绵州身陷圈套的人来说,何其艰难。

    刘康人发出一声苦涩的笑,嶙峋的肩胛骨随着笑声颤抖了两下,他说:“我也不想的,可我过不了心中这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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