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他还没窥着那不速之客的脸儿,通身骨骼已如遭火焚般刺痛发麻,有神谕入心告诫他不可上看。

    少年人忙不迭收了手,气息却在须臾间消耗殆尽。

    紧接着,足音响起来了,响得极慢,跟着滚来一阵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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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人猝然仰头,四下环视,却不见人影,呵问:“何人在此?!”

    俞长宣反问他:“若我当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呢?”

    笑!

    少年人气极,便更上三分力,仰头时撞上一双澈眼,紧接着,惊见两汪笑。

    正待气息入肺,忽听“嚓”一声细细的响,这漆黑的庙观竟被煌煌烛光映亮。

    他的额头尚沾着地,乍闻庙中响起一声轻笑。

    凭借一身辨识方位的好本事,他熟稔地穿行于林木之间。不曾想一个趔趄,竟滚下一矮坡,摔去了一爿不起眼的庙观前。

    心没来由咯噔一跳,少年人只当无事发生,死死掐住了那人的颈。

    少年人戒备地擦开一足:“素昧平生,你为何替我作主?!”

    少年人尚不及反应,喉颈已如捆了绳般倏地收紧——原是自个儿冲那来客施加之力,尽数转移至己身。

    “你想寻个公道,不去拜位慈悲文神,却在崇梧真君这杀神足下磕头,当真是病急乱投医。”

    这话却赚得来客不知是讽是怜的一声笑:“并非我不乐意叫你看,是你连我无意漫散的灵力都敌不过。”

    他并不甘垂首,可头颅如何也不能再上扬,于是淌着汗,冷笑:“怎么?你是生了天姿国色,还不许人看?”

    少年人还欲说些什么,不料语未毕,先哑了声。

    庙正中,伫立着一尊约莫两人高的神像。

    那笑的主子就答:“替你作主的人。”

    少年人的步子不受控地一退再退,脊背贴住石墙的那刻,他顺墙滑坐在地。

    那位武神信奉宁可错杀,不纵疑犯,刀下血流成河,被举世奉作“杀神”。

    少年人缓过嗓间那阵哑,道:“狗东西,你也来杀我!”

    来客的长指在寒气中划拨两下,便有一柄出鞘长剑凭空显现,剑辉泛着冷,寒凉剑尖就这么挑起了少年人的脸儿。

    少年人此刻方领会,他对于那人来说,不过砧板鱼肉,任宰任割。

    那人又笑了:“因为你天生仙骨,死在今夜太过可惜。”

    眼看那来客肤如酥,骨似琢,就连右眼之下的那粒朱砂也落得浓淡恰宜,少年人也恨也怒,从前听戏时巧记的一句戏词却忽然飞去了心头——

    直至少年人望地的视野中闯进一双白靴,他才红着眼仰面,先见了一袭佛头青搭白广袖袍,再是一沓搭在臂弯的狐裘。

    神像凿刻作慈悲样貌,手上却执一柄骇人宝剑。

    少年人不知眼前这位正是庙观供奉的杀神俞长宣,拔声道:“你贪图的若是仙骨,挖去便是!何必在此同我打哑谜?!”

    佛头青的一条缎子遮去了神像双目,少年人借此认出它乃目盲的武神崇梧真君。

    【那公子艳比春朝,却是雅而不妖,真乃天人!】

    少年人无钱烧香,此刻唯有将脑袋往地上死死磕去,久久叩拜,仿佛冻死在地的一堆白骨。

    他明白藏于庙中绝非良计,可眼下大雪淹人,举步维艰。于是一咬牙,快步进庙,权当赌一把命!

    血和雪皆顾不上抹,他赶忙爬身起来要走,只又倏地顿住了脚,视线刺进了庙门里。

    不曾想,那遭擒者竟毫不挣扎,还仰起颈儿供他收紧五指,轻言细语:“力道不够,再来点儿。”

    “咳——!”

    循声,他遽然探入神龛之后,猛一伸手,攥得一截脖颈,手感滑腻得像是抓着块凉玉。

    入目,是眉心一笔瘦长天然红,两汪鹊灰琉璃目。

    闻此,少年人脑海中立时浮现出张张贪求仙骨的丑恶脸孔,他难耐暴起,吼道:“狗屁的仙骨!!”

    “断无可能!”少年人一声暴喝便欲起身,然而俞长宣单将右掌往他肩上轻轻一压,便令他动弹不得。

    “你……!”

    这庙偏僻,今夕应是鲜有人拜,里头梁柱损毁颇大,地上堆满瓦砾与尘。

    “剖子剜骨,卖子求荣,岂堪为人父母?六扇门不为人作主,天道呢?神君又何在?!”

    可即便曾闻那位威名,他这金刀犯还是含着愤恨的泪叩拜下去。

    “杀你?我图什么?”来客略略提眉,漫不经心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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