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2/2)

    抬手,便触得一面极大的铜镜,铜镜映着他。他触摸着镜中的他,忽而双手捏作拳,一拳轰碎了那镜子。

    俞长宣睁目时,眼眸湿润,略一转,便有泪滴自眼尾滚落。

    帐外人道:“他欺你,瞒你。”

    “拿去?”帐外人就又道,“待你散如烟尘,岁月悠长,他会觅得新欢,觅得一个新的、他甘愿留在身侧的宝贵人,而不是你。”

    戚止胤咳出黑血,只违心道:“若他能快乐,再好不过。”

    俞长宣只摇头,撑席起身,他抓过朝岚,说:“俞某去了结这一切。”

    他还有何业障未破,他还有何处不为圣?  俞长宣惨然一笑,他知道的。

    【他为己因,他成己果】这便是答案。

    是谁人致使他乱了初心?

    俞长宣叫掀起的腥风迷了眼睛,只半睁半阖一双眼,为了平杀劫,唯有斩尽致使他滥杀之因,可他又去哪里寻因?

    他逐日而去,影子也走过来,他与那影子相遇时,看到了自己的脸儿。

    楼雪尽道:“我拿几张褥子过来给你垫着,也好趴得舒服些。”

    俞长宣仰头笑:“原是【杀劫】困我。”

    他嗜杀,视“杀生”为平宁混乱之手段,非无知而杀,是因清醒而杀,因而最是不可饶恕。

    戚止胤睡得不沉,此刻叫一阵铜乌晃荡声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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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无情道者需得断情绝爱,是断情绝爱者可修成无情道。他既凭无情道修炼成仙,便已知断情绝爱之法,只有一步缺憾,他不识情。

    “我不在乎。”双耳如叫棉絮堵住,戚止胤辨不出来者声音,仍道,“这条命是他给的,他若想拿去便拿去吧。”

    俞长宣一顿,终于参悟,原来他“倒果为因”。

    床帷散着,他双耳如叫棉花堵塞,只能问:“师尊,是您吗?”

    万马奔腾扬黄沙,刀枪剑戟碰撞出刺耳之音,俞长宣冲足下望去,只见白骨堆丘,细泉皆作腥红血。

    戚止胤的喉结艰难一滑,却只是轻道:“滚开。”

    那步声停在帷幔前边,并不掀起,只道:“那俞代清卑鄙无耻,他拿邪种诱使你入魔,是想杀你证道。”

    帐外人坚持:“你不相信?”

    帐外人就笑了:“可他是仙人,仙人伏魔,便将致使入魔者再无轮回,他飞升,又处明光里,你却堕进虚无之中,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做不了。戚止胤,你将再瞧不着他,再摸不着他,你甚至想不了他……”

    而在他此回下凡,他饱尝因情而痛的苦楚时,情劫便已破。

    一念清,劫关至。

    不多时,那血都沸腾起来,溅起来,汇聚成一只大手,将他摁跪在地。

    戚止胤答:“我乐意他欺骗。”

    此一下凡,又害了多少他……爱的人?

    这世上的每一步,纵使是效仿他人,纵使是受了他人引诱,又有哪一步不是自个儿迈出?

    世人总道生得孤星命者、生有七杀命者,生得种种悲惨天命者最近仙。如今俞长宣细细忖度一番,竟不无道理——他们不可近人,乃因近他们者皆死,因而再无偏爱,仅余大爱。

    俞长宣的双眼望向红日,那儿还立着一个影子。

    俞长宣艰难地仰目,就见眼前立着一座及天碑,乃由他曾手刃者的尸骸堆砌而成。

    他已斩尽了过去人,还有谁人成其因?

    倏尔双目乍掀,便已了然。

    那楼肆二人皆不敢来擦拭,只扶他起来。

    【戚止胤!你岂这般的大度?你怎能忍受不得,你恨他,恨他分明不爱,却百般欺骗!】

    戚止胤道:“轮回千万回,我不信再遇不着他。”

    帐外人说:“死后你与他的缘分便尽了。”

    可……他既已成功历劫,为何仍未能飞升?还有何般劫,困他于凡尘?

    是谁人怂恿他滥杀?

    【若如此,我便杀了那人!!】

    一念清醒,神识中百般人儿皆散。

    万念奔入脑海,他紧眸思索,一个时辰的静坐,脑海中却已过了七万年。

    ——他要杀的人,不是戚止胤,是他自个儿。

    而他俞长宣,一,死红线人;二,七万年来虽有私情,却不顾,待众生平等数万年……

    就为了这一答案,他酿造多少苦果?

    戚止胤神识之中那心魔已躁动不已,他疯狂地抠挠着自个儿的肩上兰契,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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