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2/2)

    虽未倾覆,但剩下的这些弟子,个个神色茫然,终日不知所措。

    魔君微抬右手,半指皮革甲拂出一阵风。

    ——神元。

    飓衍微微侧首,示意他继续。

    仙檀木书架静立堂中,古色沉稳,檀香暗浮。

    那男子便道:“当时进入这片密林的修者唯二人,其一……乃岳山之黑阎罗。”

    直到堂外有人敲门,这人方才缓缓转过身来。

    “自幽州您与大小姐缔交契约后,我们已按您的方法驱散魔物,再未斩杀过一头魔,更不敢动人形魔物……”

    漆黑林间,隐约可见重甲死士,旌旗漫卷,有风穿过的飒飒声响。

    意外,倒也不意外。风鹰之仇,本与此人脱不了干系,早就该除掉他。放任他不管,倒让其作威作福至今。此番,定要取下此人皮肉骨血,以祭南渊英魂。

    他望着树皮上溅染的血色,五指缓缓收拢。

    虎皮裹身,虎背熊腰,每踏一步,泥土下仿佛隐隐震颤。他双目微眯,眼底绿光游离,如夜行野兽。

    肩头,一只松鼠沿着手臂疾窜而上,伏在他耳侧,啮齿轻动。

    壮汉抬首,目中绿芒渐敛,拱手沉声道:“君上,查到了。”

    万千死士,皆是秋叶五百年中招募而来。

    悲伤、无措、动摇、徘徊、忧惧……

    “黑阎罗……凌北风。”

    岳山沧海桑田,旧人零落,新面孔层出不穷,昔日雕梁画栋早已换了模样。唯独这书架,竟仍如当年般矗立,连纹路都未曾改变。

    他的语声断断续续,每吐出一个字,牙齿都止不住地磕着舌尖,显得可怜至极。

    宗门上下人心惶惶,空荡大殿内,只余烛火孤悬。有人闭门不出,在屋子里喝得酩酊大醉;有人心生疑念,怀疑宗门的未来,怀疑自身的道途,甚至怀疑仙门的信仰。

    八百年了……

    人去楼空,山门衰败,宗门岌岌可危。

    但闭眼的魔君并未作答。

    灌木丛中,走出一人。

    不愧是仙檀木所制,经得起岁月之考。

    那黄衣修士尚未反应,只听“喀嚓”一声闷响,脖颈竟被无形巨力生生扭断。尸体仍钉在树上,双目暴凸,青紫交错,像被一阵凭空刮起的恶风扭断了颈骨,唇间犹欲惊呼,然已无声。

    另一边。

    如层层黑雾,盘踞在这片曾经辉煌的仙门圣地。

    魁梧身躯笼罩在柔和光影之下,银发如霜,盔甲耀金。

    他低低重复,语气森冷,似夜风穿林。

    他望着眼前这排排书架,目光淡然,却似有些疏离。

    而地底下,沉沉烈气正随着魔君掌心那片微光羽毛而抖动。

    地面震颤,似有万兽哀号。

    此言一出,飓衍静默片刻,面色未变,唯有那双翡翠般的眼瞳微微一眨,杀机已然透骨。

    岳山上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之气。

    那些惜命又有真才实学的修士,早便递了辞章,如今又借云海默许,纷纷抽身而去。多是与新宗主交情疏远之人,趁着局势未稳,早早脱身。

    忽地,背后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有野兽潜行。惊得草叶轻颤,几只寒鸦从枝头扑棱棱飞起,发出凄厉的叫声。

    刹那间,身后铁甲齐鸣,脚步沉稳。兵戈抖动,寒光映夜。

    可南渊君,仍未解气。焚天烁地,也未必能浇熄。

    一人立于书架前,负一手于身后,另一手于身前不知在做什么。

    若要血洗宗门,也无不可。然文家人素来顺从,如今宗门凋零,元气未复,又有几人可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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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山魔乱余波未平,似有无形阴霾笼罩。

    昔年凌问天统御宗门时,岳山弟子三千,威仪赫赫,一派鼎盛。可自西魔君袭宗,岳山大乱,死者无数,逃者更甚。战后残存不足两千人,如今又接连折损、离散,竟只余千人左右。

    他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手掌一扬。

    金属摩擦轻响,盔甲微晃,战神手中浮着的,是一枚散发幽幽光芒的勾玉。

    眼神沉幽,深不见底。

    “不是我们的人……真的不是啊……”

    更多的,则是退却者。

    可这枚勾玉原本该是透白之色,眼下却已然染成漆黑,只有顶端残留一点乳白,仿若枯海中未曾彻底淹没的一抹星光。

    枕书堂一如既往的沉静。

    南渊之人从来不信誓言,只信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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