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2/2)

    “是后来我才知道，她早与凌蝶衣通信多时。其实那段日子，她常有心事，可我却全然未觉。直到她出门去……那天，她究竟有没有来找我，我竟一点都记不清了。”

    “芸儿……为什么？”

    裘万里握着酒盏，语声放缓了几分，“但其实啊，治法倒也简单。只需有人贴身相助，以阳气驱寒，我再辅以琴音引疗，自可化解。可我那时，想着芸儿正在修毁绝音法……”

    ——

    还得是莫廉，一眼就看出来姜小满心中的结，忙道：“现在岳山有些动荡，小满如今的身份其实不适合——”

    像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究藏不住，透过酒意与夜色，一点点浮上眼底。

    “喀拉——”有凳子被推响的声音。

    再一次赶来时，姜清竹见到的，是裘万里趴伏在琴上，早已没有了力气。

    “我之前说，你小姨出事那日，没告诉我她要去干嘛……其实不是她没说，是我，那几天一直在避着她。”

    功亏一篑。

    他什么都不肯听，什么也不肯说，只日日在火阵边弹琴。

    “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本就已渐愈的伤，此刻却尽数裂开。

    裘万里才又转过脸，对姜小满语重心长：

    “其实小满啊，我之前，有个事没跟你说实话。”

    “芸儿……”

    他的手指还搭在上面，颤颤地动着，却已无法再奏出哪怕一声。

    琴音断续，分明是疗愈之曲，却每一个音节都刺得人肝肠寸断。

    可他还没说完就被裘万里狠狠打断了：“小廉啊，你自己那摊子桃花落得乱七八糟还没捋清呢，你做什么狗头军师啊？”

    触目惊心。

    一脚踏入中庭，正看到男人跪在地上，抱着女人的身子，哭得撕心裂肺。

    这一身，再也无法痊愈了。

    枣红长袍的男人霍然起身。

    接下来的几日，裘万里几乎未合眼。

    琴弦上覆着一层寒霜，已然冻成冰丝。

    姜清竹听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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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边说，一边自嘲似的抿嘴笑了下，“你们也知道那术的，最怕情绪扰动。我不愿她为我分神，也不想她知我带伤，便装作无事，自个儿想了个法子：一手扣在背后取暖，一手弹琴引疗，虽慢些，却也凑合。”

    “那阵子，我背上被魔物抓了道伤，那伤极阴极寒，古典上说，若不及时清除，寒毒便会留在骨缝中，一辈子都得泡药泉，连夜里睡觉都不能离炉火半寸。”

    火阵以符文围成，火势不炽，却能维系温度，勉强护住荆芸的血脉不绝。那红火在雪地中犹如一盏长明灯，孤独、悲怆，连夜色都显得冷了几分。

    “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

    是被尘封的旧忆击中。

    他面色有点红，看着是兴致高，酒真的喝了很多。还端着酒盏呢，打了个嗝，继续说：

    走出几步，背影颤了颤。

    姜清竹冲上前，将他撑起，解开外袍，才见那背部的旧伤早已崩裂，血与冻痕交错，像是被雪啃噬过的烙印。

    说到最后，他苦笑着抬头，眼角似泛起微红。

    姜清竹一路急奔至清音院时，门前的灯笼翻倒在雪地中，火焰已熄，只剩支架在风中发出细碎碰撞声。

    莫廉也停住了夹菜的动作，投去视线。

    只有后脑勺那道伤痕，似染满金色，血都看不见。

    “她来问，我便说闭关，让她自己出去玩玩。”

    “芸儿，醒醒啊，醒醒……”

    【

    他一句话就把青年脸噎得涨红，说不出话来了。

    男人却没有一声哀痛，只是攥着姜清竹的手臂，气息紊乱，一遍又一遍地喃喃：

    女人一动不动。

    院中积雪深没脚踝，他几乎是埋着步子进去的。

    他站起身，眸光避着谁也不看，只是喉头一动，低声丢下一句：“……我去趟茅厕。”

    那个冬夜，涂州十年一度的漫天飞雪。

    裘万里低下头，轻轻抿了口酒，“谁知……她那一走，便去找了凌蝶衣。”

    姜小满则更好奇了，眼睛一眨不眨，往前靠了靠身子，听得很认真。

    这话一落，姜清竹刚咳完，手才举筷，却顿了下。片刻后，他将筷子缓缓搁回碗边，未出一语，只抬盏饮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