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2/2)

    他并不十分确定，只觉着那种即将成为“父亲”的兴奋与慌乱，足以让他彻夜难眠。

    “父亲”。

    凌蝶衣却更慌了：“那，那怎么办？我先带你下去？”

    清晨微曦初现之时，藕裙女子驭起寒星剑，背着瘦弱憔悴的北渊君，在天上稳稳疾驰。

    岩玦的尘沙之态并不常见，成团的黄沙竟还发出人声，实在骇人。

    怎么会这么巧？

    当最后一瓣玉兰花悠悠然飘落之际，凌蝶衣终于来了。

    尔后啊，他们隐姓埋名，乔装化容，

    归尘摇着头，喃喃低语，“只是，我从未以这副躯体行走于世间，更未曾感受过阳光……原来，这副身躯竟是如此敏感与脆弱。”

    她选择了一个战神不在的日子，药翻了所有守城仙兵，炸毁了兼玉城，带着他彻底逃出了那暗无天日的囚困之笼。

    有时置身于闹市街头，有时隐居在云山深谷。

    他脑中顿时嗡地一响。

    榻上辗转呻吟的凌蝶衣早已丧失抵抗之力，鲜血染红被褥，洒落一地。

    日出而行，星月相伴。

    大地随他焚急的心绪剧烈震颤，滚滚尘沙迅速汇聚脚下，推着他飞速掠回屋宅。

    ——

    从集市上精心挑选拨浪鼓、长命锁、小衣小帽，再到搜罗各种灵丹妙药，给凌蝶衣熬煮安胎养身的药膳；甚至有模有样地布置婴儿的床榻，笨拙地缝制着柔软的襁褓。

    当这些原本仅存于传说的温柔故事，真切地降临到他身上时，他却前所未有地慌了。

    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与衣衫。

    那时旭日初升，阳光柔柔地洒落在归尘的肩头，他却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

    归尘舍命反抗，竭力将仙兵阻于门外，却挡不住云海战神一击剑气轰然击碎屋舍。

    漫漫万载里，只在天外人的传说中，才得知过所谓“家庭”的含义——养育血脉、朝夕相伴，凡俗而圆满的生活。

    但这次，她却不是以战神候选者的身份而来。

    他一边颤抖，一边低低地“呵呵”笑出声来。

    “不是，我很高兴。”

    眼看着凌蝶衣肚子一天天地隆起，他开始手忙脚乱做起各种准备：

    如寻常凡人夫妻般，形影不离地逛遍九洲四海。

    “女施主，让贫僧来托君上吧。你不必动作，贫僧自行过来，将君上卷走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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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蝶衣回头，发现背上的人竟在发抖，顿时有些担忧。

    “求求你们，不要伤害她，她正在临盆啊！”

    最愉快、最自由，也是最接近于凡人生活的三年。

    归尘刹那就跪倒在地，高举双手，束手就擒。

    可世事往往在最平静的时刻，骤然生变。

    ——

    再后来，有一日，凌蝶衣忽然告诉他，她怀孕了。

    而他身后，凌蝶衣独自承受着撕裂般的痛楚，无人接生，也无人帮助。

    归尘想，那或许是他漫长生命中，

    ——原来，金翎神女的那个猜测竟是真的。

    看尽世间繁华喧嚣，尝遍人间烟火滋味，

    凌蝶衣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颤抖着撑起虚弱的身躯，将那个赤裸而脏兮兮的婴儿温柔又坚决地抱入怀中，紧紧护住。

    那是北渊最忠诚的第一将，幸得及时赶来。

    “你怎么了？终于出来了，难道……不高兴吗？”

    但凌蝶衣也在慢慢习惯：“啊，好。”

    他从未设想过自己也会拥有子嗣，更不曾想象过自己会成为他人口中，那名为“父亲”的存在。

    这二字，于他是何其陌生，何其遥远。

    她来带他逃跑。

    一个和煦宁静的初春清晨，凌蝶衣腹痛难忍，眼见便要临盆。

    终于，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啼哭划破了静寂。

    “父亲……大概，就是这样当的吧？”

    可是她剑已御在高空，背着人也无法快速降落，只能缓缓下降。正无措间，忽然身侧沙尘翻滚而起。

    他活了万年啊。

    天际之上，赤甲银铠寒光凛冽，竟是两位战神亲率仙兵，将他们隐居的屋宅团团围困。

    男人泪如雨下，只能一遍遍地哀嚎恳求：

    归尘心焦如焚，匆匆出门去请产婆。人还在半途，远远便望见自家屋宅方向狂风骤起、剑鸣阵阵，天空阴影压境。

    巧到仿佛命运蓄意捉弄，偏要赶在凌蝶衣最虚弱、最无助的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