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传 第11节(2/3)

    中午，沈洛的活没有干完。贾衫免去她的午餐。坐在她旁边，好心教她如何上手的宫女吃饭回来。她叫红薇。红薇趁贾衫离开，偷偷塞给她一个馒头。

    梨萏突然站起身，用手无情指着她说：“沈洛私藏食物进纺织室。”

    准确来讲，她进宫前的身份是客女，地位低于平民。要是她出生在前朝，命运比牲畜好不了多少。当今皇上致力消除良贱身份对人的限制，部曲可以当兵，她可以进宫当宫女。

    沈洛是最先来食堂的人之一，由于缺乏经验，吃饭速度缓慢，等她到纺织室，贾衫紧随其后而来。早早吃完饭，围在暖炉边烤火闲聊的宫女，迅速回到自己座位。

    ‘太累了！’沈洛总结道。

    贾衫搁下茶碗，大步朝沈洛走来，拉扯她衣服领缘出纺织室。

    ‘宫女？宫女’从此，当宫女成为沈洛的梦想。常人不能决定宫女的人生，即使是她的父母也不可以。

    “要是商人太太那天瞧我不顺眼，把我卖给人贩子怎么办？”她觉得这不是个好建议。

    昨晚，沈洛在床上冻醒两次。她的皮肉仿佛与内里分离，像一件冰凉的厚大衣紧贴在骨架上，被子的作用微乎及微。床冰冰凉凉，她躺半天也无法睡暖。她脑子其他欲望消减，闭上眼睛，迫切渴望的地方唯有纺织室的暖炉边。

    表妹说：“你嫁给商人当妾也不错，至少衣食无忧。”

    脸白的宦官从走廊路过。沈洛猛然起身。周围人唬了一跳，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来看她发什么神经。沈洛欲说些什么，词语在唇边消失无踪。贾衫的眼神像锋利的刀，恨不能往她身上砍几刀。她低头，荆棘刺消失，盒里装的是寻常针线，没有丝毫血迹，她的手臂确确实实还插着一根针。她拔下，复坐下继续织布。

    她全身寒毛竖立。

    沈洛感念落泪，心中百感交集。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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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洛昨天留下的残局还没来得及收拾，贾衫路过没有大发脾气，只是流露出鄙夷不耐的神色。她坐下深呼吸，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时间过得极为缓慢。

    倒不是沈父沈母赚不了钱，只是钱在家中留不住，多被他们用于喝酒赌牌。四百的酒钱，一千七的赌账对沈家来说都算合理开支，但要是沈洛姐弟几人敢在冬日白天多烧一块炭，必然脸上会挨巴掌。冷就多穿些衣服。沈洛穿的是姨妈柳今家侍女的旧衣服。不是柳今小气。柳今的婆婆会说：“主人的衣服，丫头怎配穿？”

    或许进宫伊始，她运气好过头，有些飘飘然，失于警觉。她理当多读书，学礼仪，与人交好，求些上进。结果她只想混到离宫年限，开始纺绩生涯。现在生活真的把她送到这里，是她自己不珍惜，辜负了她原有的相貌和好运气。

    沈洛不是一个善于思考的人，很少回顾过往。在之前的人生中，她能觉察出人表达的某些情绪，但他们具体是个怎样的人，她不得而知。大多数人在她脑海里是一个虚影。

    沈洛十二岁那年，周遭人对她的祝福是长大后嫁给一名不酗酒不打老婆的宋家管事。她心里充满隐忧，觉得这等运气不见得轮到她。

    贾衫倒是被她态度一惊，随即更为恼羞成怒。“在这里，你必须得听我吩咐。”她狠狠瞪视沈洛。

    新的一天劳作开始。

    ‘为什么会有荆棘刺？’她暗自奇怪。原本该装有针线的小盒里全是荆棘刺，有几根上面甚至沾染血迹。

    沈洛是嫔妃院里的宫女，没来由被送进纺绩房劳作，她忍气吞声，谨慎工作，结果还受人诬陷，被不听解释的粗鲁姑姑当众羞辱。她一时又气又恨，竟开口道：“你干嘛扔地上？”

    沈洛轻轻咬了一口，客气回答：“嗯！”

    “真是个胆大妄为的丫头！”贾衫怒气冲冲将沈洛咬掉一口的馒头扔在地上。

    沈洛不说话，回瞪。

    现在，时间慢到似乎可以触碰，过往人生浮现在她脑海中。

    坐沈洛身后的宫女梨萏突然探过头来。她甜笑道：“好不好吃呀？”

    “那进宫当宫女好啦！”柳今随口一提。“日后成婚的对象，自己定。”

    ‘还能再改变吗？’她祈求上天。

    沈洛手臂被一根针刺中。她伸手去拔，发现是荆棘刺。

    贾衫眉开眼笑的端壶热茶走进纺织室。

    沈家家境困窘。一家人常年为生活开销，闹得不可开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