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2)

    来世， 莫要再走来时路。

    他们不甘心就这样离开，在集装箱旁守了一夜，生怕死灰复燃又误伤家人。

    没了。

    面色苍白的魏肯站在她正前方不远处，大病初愈，消瘦身影在风里摇摇欲坠。

    给魏肯喂完药以后她确实也是困得不行了，靠在他的床沿边边小小地眯了一会。

    近处有的地方还在烧，干旱地水源不足火势久久不灭，灾民们将身上仅有的衣服脱下来用稀少的饮用水浇湿，企图通过湿物拍打将火苗扑灭。

    天灾人祸接踵而来，上天也不眷顾这片土地，丧生数每日飚升，烧不完的尸体，哭不完的苦，生灵涂炭无休止。

    灾民因火灾死了三分之一， 瘟疫的再死一批，再次统计，如今仅存2056人。

    悼亡灵， 渡生灵，恳求九天神佛再给这片土地一丝生的希望。

    心里说话，梦里回。

    “各位。”

    是她的孙女。

    再睁眼已经是傍晚，来这里以后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这片土地也许注定真的要灭。

    跟在她的身后一起离开。

    如今就连魏肯都倒下了，念念俱灰。

    从火光里离开，走向路的尽头。

    “火烧连棚，死了不少人。”

    至深夜， 大部分的尸骨都从火堆里分拣出来。

    “明白。”程晴应下了。

    舞剑指虚无， 高举引魂幡。

    一炷清香，两碗米，三杯酒，望亡魂四季长安。

    不舍地再回头看一眼， 借着风的名义， 随细烟缥缈而过， 轻轻拥了家人一下。

    这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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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初他还支支吾吾的，直到程晴生气才将刚才火灾那事说出来。

    一轮烧完，天边落日被热气灼红。

    求求了。

    拍打得越使劲，火苗越加旺盛。

    但睡觉时总感觉有人在摸她的脸，很不得劲，拨开又来。

    从天灾里活下来的孙女死在了人祸。

    天明之前， 用这最后的时间再看看。

    都走了。

    待他们的身影变得模糊，渐渐消失，程晴将手中引灵幡点燃，在风雨中飘摇灼烧，随亡魂同去。

    程晴戴上口罩跑到外面，放眼望去，黑烟成团冲天涌起。

    最后一面， 阴阳不见。

    望向生天，哀嚎不断， 遍地死寂。

    他终于醒了。

    随便吃点东西垫了一下肚子，这会到围栏边缘接送来的药物时听到一阵一阵的哭声。

    瓦片扔到地上掷地有声地打碎。

    “前天晚上山上那群人抓漏了一个，今天他装成灾民混进来了，趁着大家中午午睡时在庇护所放了把火”

    别离之际，生人在火堆前双手合十虔诚祈求相送。

    老奶奶不顾危险推开众人的阻拦匍匐在地上爬了进去，一声声哑厉的哀嚎声震穿耳膜，撕裂心肺。

    别灭这里。

    就送他们到这里了。

    拨开遮挡布，只见不远处老的小的都抱着哭成一团，悲声惨烈。

    她问其中一个守卫队的队员：“发生什么事了？”

    联排集装箱外墙被烧得脱落散架，焦黑一片倒在地上。

    离开祭祀台，落寞往回走，一抹消残入眼。

    她从烟雾缭绕的黑碳堆里扒出一堆还在冒烟的白骨。

    在漫天纸钱火星纷飞中走上祭祀台为亡灵开出一条去时指引路，茫茫前路度亡亡， 生死两茫茫。

    “前路漫漫。”

    亡魂遍地， 怨气不散。

    “慢慢行， 莫着急。”

    白烟随火苗燃燃高升， 他们在火光中踏步离开这片贫瘠土地。

    不说再见，以思念度日月年年。

    细雨从天上扬扬洒洒飘零，随黑灰齐落模糊着脸上的泪痕，使得这场离别越加显得凄离狼狈。

    直至天边露白，祭祀结束，火台残存屡屡白烟熄熄不止。

    忘前尘，往来生。

    看看家人，再看看这片土地。

    一个个集装箱成为了单独的焚尸炉，将在睡梦中的他们活活烧死。

    就连风都不放过他们，野蛮地吹来，烧不尽的灰烬又生出缕缕白烟。

    “跟着我。”

    灭得了这里，灭不了那里。

    程晴久违地穿上道袍， 为他们做一场超度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