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他是真心喜欢单桠，并不是为了想傍上她来换取什么。

    黎筝刚才以为自己要被逐出剧组了。

    “黎……”

    他们都觉得自己是想借着单桠往上爬，私下来联系单桠本来也是破了行规，刚才那瞬间被封杀的恐惧，让他脑子里什么都想不到。

    剧组租下的这个地方常年拥挤沉闷，被违章建筑切割开的城中村，廉价油脂藏匿的下水道，潮湿的筒子楼根本无需再布景。

    年纪这么小就出来了，谁也不容易。

    不知怎么，苏青也情绪推进的好好的，碗却突然掉落在地，馊饭跟没什么油水的剩菜散落，狼狈不堪。

    单桠点头，回了句辛苦。

    没有这内容，苏青也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她看向稳如泰山的岁稔。

    眼里的不甘跟着开口却无法发出的声音一齐迸溅，他却只能恨恨地又把塑料碗捡起来。

    却在看到少年站在风里单薄的，又一下子散下来的微弯背脊时顿住，头都低了下来，他真的看起来很失落。

    “黎筝。”黎筝很快接口。

    单桠不知何时走过来站在远处杂物棚下面，抱着胳膊，远远盯着摄像机里唯一的光点。

    单桠记得这人，小成本网剧上来的，脸不错演技也不错，就是没什么好运气。

    野狗的男主是个先天哑巴。

    单桠略颔首：“黎筝，好好拍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苏青也偏头，看着不远处大中午仍在烈日下拽着水泥袋的工人们，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那是种麻木的，对生活看透了的绝望。

    黎筝低着头站在原地，青柠茶泛着干爽却又酸涩的清香久久缠绵，正如他欲壑难填的心。

    而单桠又一次救了他。

    统筹见她没唠唠的意思，说了声有事随时找他就退下。

    他知道单桠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些说她潜规则手下艺人的内幕自己一条都不信。

    算是给人下了一剂定心针，她并不会多说什么，或者让人给他使小绊子。

    统筹上来敬烟，从盒子里敲了支出来，态度恭敬，单桠接了稳稳夹在中指之间。

    然而下一秒，一个佝偻的身影忽然转过身，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如一道惊雷劈进苏青也心里。

    单桠蹙眉，这剧本她从头到尾看了很多遍。

    窒息感在燥热里闷着破出，只是那么两秒的时间，苏青也抬脚，踢翻了那碗工地包工头拿来糊弄人的馊饭。

    单桠见惯不怪，错身就要离开。

    老人浑浊的眼死死盯着苏青也，忽地笑了下。

    岁稔的表情看不出不对，神情专注地看着监视器，也没喊卡。

    一瞬间强烈的不安压过入戏情绪，苏青也浑身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仿佛那双可见苍老，却比锁链还要紧的那双手再次勒上他的脖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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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脸瞬间串联起回忆里命运般的惊鸿一瞥，连苏青也本人都记不清这到底是他惊惧之下的错觉，还是既定发生了的事实。

    心里叹了口气，但她仍旧没打算接这杯水。

    没人清楚他的身世，从小就像条野狗一样在这个城中村游荡，小的时候靠着心软的老人们救济，今天这里一顿明天那里一顿，流浪着长大后也只能干卖力气的活，却因为无法开口说话而被包工头苛扣工钱，就连饭也吃不到新鲜的。

    她的注意力全在苏青也身上，招招手，无声让拍摄物料的助理把摄影机给自己，没留意到统筹其实在她身后晃悠了会才走。

    没人会相信他是真心的，就连他的经纪人姐姐也说像他这样二十岁出头，还没玩够的少年人给出的真心，最不值一提。

    剧组进度非常快，先前拍过的原男主戏份苏青也全部都要迅速补上，她这一周都在这里陪着苏青也，盯着场子顺带跟剧组搞好关系。

    ……她又一次救了自己。

    那个沉闷燥热的夏日雨夜，两个狼狈逃窜的年轻人……

    她早习惯被人敬烟，但师从那个作风吹毛求疵的人，习惯很差，放过别人兜里的烟从来不抽就是了。

    苏青也穿着看不出原色的短袖，头发被剃得很干净，扣着馊饭的指节黝黑龟裂，布着细小的疤痕。

    黎筝怔住，手指头落了冰块氤出来的雾。

    他蹲在一个施工区的街头，随意扯着恤在额角一擦，散而烂的软米倾斜出几粒，又被他见惯不怪地用手扒拉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