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2/2)

    地上的邓韫鸿失声质问, 不少人也都变了神色。

    他所不齿的,试图避而不见的算计与交易,也是他所生长的,避不开的藤蔓。

    不知哪家的娃娃脆生生唱:“六月熏风长,风动一川荷——”

    为了争夺家主之位?难道这邓二一直是在扮猪吃虎,等待时机?

    现在这是干什么?

    一位做糕点的婆婆曾经来找过她,颤颤巍巍的递给她一包绿豆冰糕。

    邓韫玉说的很慢,不时停下咳嗽,背却挺直。

    在众人或惊讶或打探的目光中, 邓韫玉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 却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只是想要的越来越多, 逐渐在富贵和权利中迷了眼睛。

    邓韫玉笑了笑,也转身离开。

    所以他自年少时,就隐约知晓,他所享受的锦衣玉食,他所食的灵丹妙药,混着酒肉池林的奢靡,混着那些见不得光的觥筹交错。

    黎家的侄小姐,正忙着对抗明显栽赃陷害她的几个少女,眼神迸发出火光,明亮的惊人。

    他佩服那样的果决和勇敢,却还是改不了自己优柔的性子。

    “孩儿知道, 此举不应该闹得人尽皆知,毁了邓家声誉。孩儿受了邓家二十几年照拂,愧对邓家。”

    “快来看呐,官府贴了新的布告,是关于乡试的!”

    邓文渊有些惊讶的看着自己这个偏房所生的儿子。比起老大和老三, 他总是安静的没有存在感,一向也不爱参与家中事务。

    他生长在染缸一样的世家,却因为自小多病,读了不少圣贤书。

    邓韫玉还记得,若干年前,他随家中进京,曾经在凤仙花开的季节遇到一个少女。

    摇船的百姓闲话,说着即将到来的,算起来已经推迟一月的乡试。

    “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偏门处,已经有一个小和尚在等候。

    他看的太清,以至于连掩耳盗铃的糊涂都让他更加痛苦。

    “什么?”

    她拒绝了黎以棠和孙盈等人的见面,也没有收后来邓家送来的银子。

    直到再次遇见黎以棠,他才恍然,原来这么多年他自以为的同病相怜,那个少女一直站在光里,从未被黑暗侵蚀。

    他开始默默收集一些证据,然后带着自己知道的,去佛前忏悔。

    只是听说邓家家主换了人,那一向和邓家格格不入,乐善好施的邓二公子一头扎进了寒山寺,不再参加乡试。

    “父亲与兄长所做之事, 是我告诉九皇子殿下的。”

    “孩儿自愿退出邓家族谱,余生去寒山寺,忏悔对父亲、兄长、以及邓家的罪过。父亲兄长犯下诸多罪孽,愧对淮州百姓,也害了不少家庭。含章一直知晓这些事,却不加以劝阻,反而心安理得享受这些带来的生活,心中不安。”

    她好像也生长在泥泞里,但是却是那样从容,百折不挠。

    日子还是有条不紊的继续,仿佛没什么大的变化。

    “三爷。”

    “笺墨庄与邓家合作,以后去参加科考,都可以使用官府分发,邓家生产的纸了!”

    “你为什么这么做?”

    他说不清。

    河边一个正在洗衣的女人顿了顿,低头继续干活。

    邓韫玉没有看身边一脸震怒不解的父亲,没有看任何人, 自顾自重重向老者叩头,向邓文渊叩头。

    除了读书, 平日看着清心寡欲,是以这些事情, 邓文渊压根就没想着让邓韫玉参与。

    正是田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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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叹了一声, 看着地上三人,又气又怒,说不出话来。

    他跟着推杯换盏的父亲匆匆而过,耳闻两句回头看去,惊鸿一瞥。

    老者愣住,长叹一声,不再言语。

    淮州绿意葱茏,嫩绿被越来越浓的翠绿一寸寸取代。

    可是书卷不白读,他又因为家中不足为外人道的算计和交易痛苦。

    告示写的不算短,闻讯而来的人群安静片刻,渐渐才起了交谈声。

    邓韫玉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去想父亲和兄长会是怎样的下场。

    邓韫玉站在远处,看着那五个身影走远,直到模糊成五个点,夕阳也已经完全落下。

    他一边忍不住的想要靠近,一边又自惭形秽。

    邓韫玉起身,恭敬一揖,在邓文渊身边跪下。

    邓韫玉向众人行礼,站起身来,空手走出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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