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2/2)

    沈澜川抬手,纯钧剑应声出鞘。剑光如练,抬手便斩向那株玉心兰。

    师尊就在这里。

    不是玉心兰本身的莹白灵光,而是另一道令楼聿行更熟悉更温暖的光。

    前方不再是连绵的草坡与溪流。

    然而,剑意斩入雾气之中,竟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分涟漪。那雾气甚至没有被驱散分毫,只是轻轻一荡,又重新聚拢。

    越往深处走,天地间的“完美”便越加明显。

    沈澜川剑锋微顿。

    草色不再是青翠,而是一种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绿,绿得像上好的翡翠。野花的颜色愈发鲜艳,艳到刺目。

    眼前这一株,足有数人高。根茎粗壮,盘根错节扎入地底深处;枝叶层层叠叠向四面八方舒展,每一片叶都大如华盖,遮蔽了整片天穹。

    这不是福地,这是囚笼。所有的生灵都被浓郁的灵气强行禁锢在最美好的那一刻。

    可此刻,那莹白正在一点一点被吞噬。

    圣物在他怀中剧烈发烫,烫到隔着衣料都能灼痛皮肤,他却浑然不觉。

    季寒桐将花瓣拢在掌心,灵力探入,那花瓣便化作一缕精纯的灵气融进他经脉之中。

    不是宿辛秘境里那种扑面而来的腐败腥臭,而是一种更隐晦黏腻的恶臭。它藏在过分浓郁的灵气之中,像一滴墨落入清水,无色无形,却在一点一点将整片水域染黑。

    他嗅不到宋眠白的气息,感应不到宋眠白的灵力。但楼聿行的直觉告诉他,师尊就在这秘境深处的某个地方,

    楼聿行的步伐越来越快。他几乎是踉跄着向前奔去,目光死死钉在前方。那片浓郁的灵气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深处。

    他仰着头,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枝叶,望着那些被黑纹侵蚀、正在缓慢枯萎的叶片。圣物在楼聿行怀中滚烫到几乎要灼穿衣料,他却恍若未觉。

    缝隙里漏出一点微弱的青光。

    沈澜川忽然顿住脚步。季寒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没有争斗的痕迹,没有野兽的骸骨,甚至没有枯枝败叶。”沈澜川的视线扫过那些覆满青草的山丘,“所有树木花草都正值盛时,没有一株衰老枯败。”

    “是灵蕊花。”季寒桐轻声说,“这种花对环境要求极高,灵气稍浊便会枯萎,我之前试图培育过,但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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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心被粗糙的树皮划破,指尖渗出血珠,楼聿行却感觉不到痛。他只感觉到那道青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玉心兰身上正源源不断地逸散出令季寒桐本能作呕的气息。

    楼聿行站在那株玉心兰的面前。

    在那层层叠叠的巨大叶片之下,在那些根茎交错之间,有一道细细的几乎被完全遮掩的缝隙。

    季寒桐见过玉心兰。多宝阁玉匣里那株千年份的玉心兰温润如玉,莹白如雪,是天地间至纯至净之物的化身。

    “像是被定格住了。”季寒桐说。

    季寒桐抬眼看他。

    季寒桐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蹿天灵。

    就像他们一路走来所见的每一株花、每一棵树。

    它本应是莹白如玉的颜色。

    “这里太干净了。”沈澜川忽然开口。

    季寒桐心跳如擂鼓,死死盯着那株玉心兰,盯着那些正在缓慢蔓延,吞噬所有纯净之物的黑色纹路。

    他跪在那道缝隙前,手指颤抖着扒开那些被黑纹侵蚀已经半枯萎的根须。

    那是一株巨大的、遮天蔽日的玉心兰。

    季寒桐下意识去握沈澜川的手。沈澜川没有看他,却将季寒桐的手握得很紧。

    而那些尚未来得及被污染的叶片依然维持着完美的姿态,在日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

    无数道黑色的纹路从根部蔓延而上,如蛛网,如血管,缓慢地攀附上每一片叶、每一寸茎。

    楼聿行跌跌撞撞扑过去。

    “师兄,”季寒桐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株玉心兰……如果我没猜错,它是活的,甚至已经修炼出了意识。”

    “是秽气。”沈澜川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师尊。

    天地在此处豁然开朗,像一幅被骤然撕开的画卷,露出底下全然不同的另一层肌理。

    黑纹所过之处,叶片边缘开始蜷缩,焦枯,从莹白变成灰白,再从灰白沦为死寂般的漆黑。

    他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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