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2)

    只是，那双曾经看着她时，永远盛满毫不掩饰的依赖、眷恋、炽热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秋日的湖泊，深邃，迷人，却也让她再也看不透，也不敢看透。

    脸上迅速重构起一个标准的、带着职业性歉意与欢迎的微笑，仿佛真的只是面对一位初次见面的陌生访客。

    “我是dawn。”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似乎有极其复杂的情绪飞快地掠过，沈心澜仿佛捕捉到了一抹极淡的、类似于自嘲或悲伤的痕迹，但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得让她无法确认。

    沈心澜一瞬间，脑中一片空白。

    沈心澜强行运转起几乎停滞的大脑，调动起所有的自制力，将翻江倒海的情绪死死摁回心底最深处。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庇护、引导的女孩儿，而是一个甚至……在气场上隐隐让她感到一丝压迫的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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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澜姐，您可算来了！”小梓见到她，明显松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预约访客已经到了，在办公室等着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对沈心澜而言，无疑是一场漫长的，极其考验意志力的酷刑。

    整个人站在那里，透出来的是一种介于少年感与女性魅力之间的独特英气。

    她的坐姿端正，神情专注，在关键的节点提出开放性的问题，引导对方深入——一切都符合教科书般的规范。

    眼型漂亮，瞳孔是纯粹的墨黑，此刻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像两潭沉静的深水，褪去了年少时的所有懵懂与尖锐，沉淀出一种洞悉世事的清明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那双眼睛……太熟悉了，即使隔着五年的漫长光阴，即使对方用口罩遮掩了大部分面容，沈心澜也无比确信，站在她面前的，就是那个人。

    “你好，”丁一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口罩传来，她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摘下了脸上的口罩，露出了那张深夜里，沈心澜曾在网络、电视看过无数次、如今更加精致动人的脸庞。

    只是，眼前的这个人，与记忆中那个会在她面前害羞、撒娇、偶尔炸毛的少女，又似乎截然不同了。

    五官完全长开了，线条更加清晰利落，皮肤是健康的瓷白色，唇色很淡，形状却很好看。

    映入沈心澜眼帘的，是一张戴着黑色口罩的脸，只露出一双清澈明亮、轮廓比记忆中更显分明的眼睛。

    她走到办公桌后，将自己的包和那杯已经微凉的咖啡放下。然后，走办公桌前，向依旧站在那里的丁一伸出手，语气是经历过无数次的、温和而中立的标准开场白：“你好，dawn，我是沈心澜，是你预约的心理咨询师。”

    一个高挑的身影背对着门口，安静地坐在办公桌前那张扶手椅上，一头乌黑的长发没有过多修饰，披在肩后。

    五年的时光，是一把精巧也无情的刻刀，将她身上最后一丝属于少女的稚气打磨殆尽，塑造出了一个成熟、独立、散发着自信光芒的年轻女性。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个背对着她的身影闻声站了起来，动作不疾不徐，转过身来。

    “非常抱歉，路上发生了交通事故，堵了很久，我迟到了。我们的咨询时间可以顺延，或者……”

    她努力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心理咨询师”这个角色上，遵循着严格的职业流程，引导着dawn讲述她前来咨询的“困扰”。

    这是沈心澜看清丁一全貌后，脑海里唯一清晰浮现的念头。

    室内，空调维持着怡人的温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她惯用的香薰的气息。

    震惊、慌乱、愧疚，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喜悦，交织在一起，几乎让她失态。

    深吸一口气，努力让急促的呼吸平复下来，然后，伸手推开了自己那间洒满晨光的办公室门。

    她真的长大了。

    丁一伸出手，轻轻握上了沈心澜冰凉的指尖。她的手掌带着一点灼人的温度，与沈心澜指尖的冰凉形成了鲜明的、令人心颤的对比。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丁一戴着口罩的脸上，只有她自己知道，隐藏在衬衫袖口下的手腕在微微颤抖，伸出的指尖一片冰凉。

    但多年的专业素养和一种莫名的、强烈的自我保护本能，让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选择了掩饰。

    丁一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不好意思，路上太堵了。”沈心澜一边快速整理着因赶路而微微凌乱的发丝，一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