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6章(2/2)

    “好像孟行姝啊。”

    “哇，那可太丧心病狂了，我觉得不可能，她才多大。”

    知名演员拍戏ng，导演气得脸色铁青却不好说什么，转头就对她破口大骂，指责她演得狗屁不通。

    “作业做得很好，厉害啊，我们小孟行姝。”

    她进了组，成了咖位最低的演员，戏份可以随意调配，情绪可以肆意忽略。

    少女身型渐渐拉长，抽屉里的情书一封接一封，夸她漂亮的人越来越多，但那些夸赞里，永远会接一句——

    “有什么不可能的，这可是娱乐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动动刀子就能拿到角色，就能火，换你干不干？”

    “她该不会是整容了吧？”

    而在那些稍好的景况里，她被唤作“小孟”。

    说话的人，是她的朋友、亲人、师长、或友善的陌生人——

    “你走路姿势是学她的吗？”

    只要不努力，就永远不会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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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直到今天，叶慈音才发现，她其实从未跨过自己的青春期。

    ……

    不要努力。

    14岁，自我意识和社交欲望蓬勃生长的年纪，叶慈音在剧组学会的第一件事，是将所有敏感和自尊强行压下。

    “你要走艺考？啊啊我知道了！去追星的对不对！”

    但令她意外的是，那个名字，依旧与她如影随形。

    它没多酸，也没多痛，却格外绵长，一直绵延至今。

    叶慈音从没对叶榕说过剧组里的事。

    她平复了呼吸，轻轻开口，“所以妈妈，我不想当演员了。”

    叶慈音的脾气是众所周知的好，开朗、佛系。

    “就因为她长得像孟行姝？”

    妈妈给她准备孟行姝新电影的蓝光碟作礼物时，期待的是她惊喜的笑容，她不可以扫兴的。

    那张她曾经逐帧细看过的眉眼出现的瞬间，叶慈音竟然为她们能有相似之处感到由衷的庆幸——

    一句句善意的褒扬将她与那毫无干系的三个字捆绑，像一片永远笼罩在她头顶的阴影。

    主演跑商务导致戏份推迟拍摄，没有人通知她，她早早在剧组化完妆，一等就等到后半夜。

    房门开启，玄关暖黄的灯光漫了出来。

    在同龄人矛盾而茫然地探寻着自我、像刺猬一般竖起一根根尖刺对抗全世界时，她的青春期度过得异常平滑。

    叶慈音将这段可笑的经历永久划去，假装自己从来就不是什么努力的人。

    她装作什么都没听见，依旧天没亮就准时起床上妆，候场时努力忽略所有人的目光只低头看剧本，然后拍摄到凌晨，再拖着青涩却疲惫的身躯回酒店。

    那是因为这样叫便于记忆。剧组里的人连她的姓氏都懒得记，久而久之，甚至真的以为她姓“孟”。

    叶慈音想不通，她们到底是有多像，像到，她竟然要失去自己的名字？

    可当她坐进摆满鲜花的车厢里，看着叶榕笑眯眯问她，“我的好乖乖，这段时间过得开不开心呀”时，那些她以为早已消化掉的话语和眼神，在一瞬间反刍。

    “演员这行，还是得靠脸吃饭。听说那小孟，本来没打算选她的。”

    叶慈音杀青那天，她下了飞机，专门包了辆和家里相同型号的车，载上满车的鲜花去接。

    折腾五年，最终又回归了平淡人生。

    她原以为，经过几个月的拍摄，自己已经变得成熟。

    “s影？嘿嘿，我就猜到你会考s影，毕竟孟行姝就是s影出来的嘛！”

    情绪涌上喉头，她扑进叶榕怀里，失声痛哭。

    可她做不到开口反驳。

    “留长发是不是因为她？”

    电视剧拍摄地在遥远的北方，叶榕没法日日守着女儿，只能派助理去照料起居。

    “你肯定很喜欢孟行姝对不对？”

    她笑了一下：“过得很开心，大家都对我很好，只是我太想妈妈了。”

    “嗯呐。你就说像不像吧。”

    “也是。啧啧，这么狠，长大了肯定是个心机女。”

    叶慈音并没有哭很久。在叶榕惊慌失措的目光中，她很快就直起了身子，尽管身体还在发抖。

    即使在那场戏中，她只是隐身在镜头虚化里的背景板。

    因为她最轰轰烈烈的情绪，已经在14岁那年无声爆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