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2/2)

    “记得……我记得。”

    贺渡顾不得这是在大街上,有多少眼睛盯着,快步过去单膝跪在他身前,攥住了他的手:“殿下。”

    贺渡一连跟他说了好些话,他都没反应。

    肖凛的眼珠轻颤了一下:“他死了。”

    贺渡踩着他的腹部,在他鼓鼓囊囊的前襟里,翻出来了一个自制的手/弩。

    他没有问是谁,也没有问如何处置。那些问题的答案,对此刻的他,已经毫无意义。

    贺渡把晕过去的刺客揪起来,打算扇醒继续问话。重明司的手下追了上来,道:“头儿,追到了吗,就是这厮吗?”

    肖凛的手如同刚从腊月的冰窖里捞上来,没有一丝温度。他微微抬头,望向贺渡。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身着细纹绮罗小衫。他啐了口唾沫,道:“操,没跑掉,你追得还真快。”

    “殿下,靖昀。”贺渡托起他的脸颊,“靖昀,看着我,你看看我!”

    他没看错,那三支短箭正是从围栏外百姓堆里射出。干了掉脑袋的事,那人拼命逃窜,一路撞翻摊车,钻进闹市巷口,试图以人潮作掩护逃出生天。

    “白相如何?”

    刚刚回到玄武大街署衙,正好看见肖凛转着轮椅从翰林院大门出来。

    肖凛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可无力的双腿一撑即软,他直接从轮椅上摔下来,磕到了台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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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渡看着他的面相,有点眼熟,好像在朱雀大街某处见过。他转了个刀,一脚踹到那人脸上,那人一声没出就仰面倒了下去,鼻血流了一脸。

    他雪白的朝服上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袖口更被血水泡过一样。他没有让任何人跟着服侍,神情有些呆滞,擦过慌慌张张的人群,动作似乎比所有人都慢了半拍。

    贺渡大愕。

    那是用竹子削制的简陋玩意。一根粗竹筒上横插三根细竹节,每根竹节上绑着皮筋。

    “执戈止戈,还记得吗?”宇文策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回荡。

    肖凛听见有人在唤自己的名字,眼神逐渐聚焦在他的脸上,好似花费了好大力气,才认出他是谁:“你……回来了?”

    “回来了。”贺渡轻拍他的脸,“振作一些,凶手已经抓到了。”

    “清场了,来的路上看到了太医的轿子,现在应该在里头了。”手下道。

    紧接,一柄长刀就抵住了他的喉咙。

    手劲一松,那人又摔回地上。贺渡道:“翰林院那边怎么样了?”

    肖凛的目光没有焦点,像在看他,又像在看脚下灰白的石板路。不久之前,白崇礼死在他怀里,那伴随着血流,体温消失的触觉,如影随形。

    他收了刀,转身疾步往回走。他知道肖凛一定还留在翰林院。无论白崇礼是生是死,肖凛此刻都不会好受。

    “说,你是何人?”贺渡冷声道。

    “殿下?”贺渡晃了晃他,“白相怎么样了?”

    一路上,肖凛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

    然而,不论他怎么跑,身后始终跟着一道幽影。

    贺渡翻上街旁民房屋檐,抄起一块瓦砾掷出去,正中坊间逃窜之人的后脖颈。那人闷哼一声,倒在卖瓜的小摊上。他一摸凉飕飕的脖子,不知道是踩坏的西瓜汁水,还是自己的血。

    何等讽刺。

    贺渡感慨万千。当朝丞相,是竟被这样粗陋的竹弩射中,还是出自他一心维护的黎民布衣之手。

    两人没乘马车,贺渡一路推着他穿过长街。

    肖凛看着他很久,道:“贺渡,我想回家。”

    白崇礼胸口的三根短箭,应该是出自此物。

    肖凛在抖。

    贺渡踢了踢地上的人,道:“把他拖回重明司,查清楚身份,我回去一趟。”

    肖凛幽深的双瞳好像被蒙上了一层灰,空茫而无神。

    贺渡冲出翰林院,快风一般掠过玄武大街。

    手下摇头:“还不知道。”

    肖凛俯身,将面颊贴在了白崇礼的额头上。

    他拉了拉,皮筋紧韧发涩,应当是把木料等物削成箭矢粗细,装入竹节,再以皮筋蓄力射出。

    不知何时,肖凛再抬头,已看见贺府的匾额,熟悉的金漆字体在日头下闪着微光。他突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亲手推开贺府的大门。

    “走,这就回家。”贺渡绕到他身后,推起轮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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