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o4章(2/2)

    秋白露愣了一下,回想着道:“也不算像,但眼睛却神似,尤其长开了之后,不笑的时候看着凶,一旦笑起来就是双含情眼。”

    “原来如此。”宇文珺呢喃,“难怪,贺大人会那么说……”

    他强行定了定神,想问句话,秋白露却还在絮叨:“身子都这样了,还整天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丹药,说什么你只要活着,孩子就有家能回。狗屁不通,孩子长大了,早晚要插上翅膀飞走,谁管你个老不死的……”

    “殿下。”贺渡唤他,脚步却没再向前。

    肖凛站在背光里,道:“要下雨了。”

    “对不起。”贺渡道。

    贺渡哄好鹤长生,从院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浑浊的夜空像密不透风的铺盖,把夏夜的风湿湿热热地裹在人身上。他本以为肖凛已经走了,往巷口一看,却发现肖凛倚着石墙,似在等他。

    却没想到是这么个没头没脑的问题。贺渡顿了顿,道:“我没见过西洲王。”

    肖凛已经听不进秋白露最后在抱怨什么,他喉咙发紧,手心止不住地往外渗汗,银戒也因湿润不再牢固,松松地卡在骨节上。肖凛压着戒指,脑袋一遍遍转着贺渡的身影。

    “我和我父王真的很像吗?”肖凛问。

    秋白露道:“一个小孩儿,要是真跑丢这么多天,没钱,没人管,不被拐走也早饿死了。你爹爹琢磨来琢磨去,觉得那孩子八成还在王府,就趁夜翻进去找,结果真让他找着了。在藏菜的地窖里,下面还藏着一层。门被蜡油封住了,应该是禁军怕地窖里藏人,往下倒了热油。幸亏没全封上,留了俩喘气孔。你爹爹听到里面有动静,撬开一看,那孩子果然在里面,还剩一口气。”

    “你先走吧,再等会城门下钥了。”肖凛望着墙里摇晃的葡萄藤,“我再等他一会,我……有话跟他说。”

    秋白露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喋喋不休地抱怨了一大堆。肖凛手指掐着掌心,打断他道:“他,和先王爷很像吗?”

    “我是他亲弟弟哎,有没有搞错!“秋白露说得有点激动,抄起一串毛豆丢进嘴里,噗噗吐出一堆空豆荚,“真是服了,你说那姓刘的到底哪儿好了,人家有老婆有孩子,分明就没有那个心思嘛,你还死心塌地跟着他。跟着也就算了,为了个死人脑袋一辈子不娶妻不生子,把人家的孩子看得比自己命还重,还说别人死心眼,我看就你最死心眼!”

    贺渡的身影遮住了人家门前的灯笼光,肖凛察觉到,抬起头,看向他。

    他说完,又有些低沉地叹息着:“也难怪,那小子从小到大,不论犯什么错,大哥有多生气,只要冲着大哥笑一笑,大哥就会心软原谅他。看着那孩子一日日长大,看到那双眼睛,越来越像王爷,这让他怎么能释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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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白露又感叹了许多,肖凛全部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他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秋白露早端着毛豆走了,只有宇文珺还坐在旁边,眼神很复杂地看着他。

    肖凛没动。

    “嗯。”贺渡不确定他要问鹤长生,逍遥王,还是他自己。

    肖凛没回应他的道歉:“我想问你一件事。”

    宇文珺表示理解:“看来贺大人一时半会出不来了,咱们先走?”

    沉闷湿热的风从巷子深处呜咽着卷过来。贺渡牵起他的手,道:“我们走吧。”

    秋白露叹了口气,继续道:“其实一开始,我压根不想让大哥养这个小孩。他只要离长安的人和事远远的,迟早有一天能走出来。可把那孩子带在身边,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是一遍遍扎自己心吗,可他不仅不听,还把我给赶走了!”

    “一码归一码。”肖凛道,“他不论有什么理由,我也不可能再去听他辱骂我父王。”

    “嗯。”宇文珺煞有介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去。

    “你爹爹赶紧把那孩子抱回了家,但是京师是个是非之地,他不能把孩子留在身边带。他想起了我跑到岭南的大哥,知道我大哥一直放不下王爷,于是就托人把孩子送去了岭南,让大哥抚养。”

    肖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口点起了灯,幽幽的火光拉长了他的影子,也好像在拽着他一样,不肯让他就这么一走了之。

    “哥。”宇文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想了半天才道,“秋前辈,其实也是个真性情的人。”

    贺渡听见他深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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