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o章(2/2)

    氧气面罩覆在他脸上，散发着缕缕雾气，一呼一吸都是冷的。

    如果当初从那副机械身躯里苏醒过来的是他，事态会不会和今天有所不同？

    “什么？”安翊有些意外，顿了顿，他让车里的医务人员暂时回避，转过头笑说，“我就知道，您会主动跟我走的。”

    相信……

    这些指的应该都是他自己吧。

    思量片刻，他抬手接过那支玻璃瓶，哑着嗓音道：“那，你证明一下……现在，立刻……把我身体里的未知物质，取出去……”

    洛天衡说这些，不就是要让他革旧立新么？

    洛眠长这么大很少动情绪，这会儿他沉眸盯着地面，思绪像是抽离了身体，一股脑地往外冒。

    此刻疼痛虽缓了许多，可那阵从心脏蔓延开的慌闷感却仍席卷着全身。

    安翊就在这一刻，无意中瞥见他眼角滑落下几滴晶莹的泪珠，一时间，竟分不清那到底是难受时流出的生理泪，还是别的情绪所致。

    坚硬的枪、脆弱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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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刚才可真是吓到我了，洛老师。”安翊双手撑住病床栏杆，垂眸看着他的眼睛。

    安翊注视着他冷棕色的眼眸，唇角微勾，随即摊开手，便见一缕蓝紫色的烟雾飘进了他的掌心：“好了。”

    “洛先生，您感觉如何？”

    洛眠眼神顿时冷了下来，琥珀色的眼瞳里仿佛凝结出一层冰霜。

    洛眠移开视线，不想和对方探讨任何目的之外的话题。

    洛眠想到那支玻璃瓶，略微感到了些惊讶，带着刚从鬼门关闯过一遭的疲惫感，侧头望向车窗外——德尔塔星港的天空仍是一片灰蓝。

    安翊见他满脸戒备，又将瓶子往前送了送：“洛先生，您是我的筹码，我没有任何伤害您的必要，请相信我。”

    好不容易摸出了药瓶，指节却止不住地打颤，怎么都按不动瓶盖，他一着急，冷汗如串珠般顺着额角、下颌流淌了下来。

    “您这是……”安翊也有些慌了，见洛眠手里攥着一支红色药瓶，意识到对方很有可能是心脏病发作，一把抢过药瓶帮他按开，倒出几片在掌心，“快，需要几片？”

    洛眠抬起手，凌乱中捏住不知多少片，如数含进了嘴里，随后将额头抵住身旁的金属围栏上，按住胸口静静平复着。

    洛眠微抬眼眸，目光落在那瓶奇形怪状的玻璃瓶上，眉头蹙得更深了些。

    洛眠收回目光，眉头颦蹙地盯着玻璃瓶里诡异的蓝色液体，犹豫两秒，还是倒进了口中。

    “您现在看上去状态非常不好。”一旁，安翊险些被他这副破碎的样子晃得失了神，见人忽然歪倒在地，才愣了愣，连忙大跨一步蹲到面前。

    如今他连自己都没办法再相信，怎么可能相信一个外人？

    “洛老师，”安翊从衣兜里拿出一支盛满紫色液体的玻璃瓶，拧开木塞，递到洛眠眼前，“情况危急，请您把这个喝下去，会没事的。”

    他起身给洛眠披了件外套：“您不喝也没关系，那就请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叫您的医疗救护团队过来。”

    那新的自己究竟会怎么想？

    随后蜷在金属围栏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想来他平时随身携带的速效药，在含服下去的几秒钟便能让难受的症状得到缓解。

    闭眼睁眼间，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躺在了病床上，低眸望去，四周不是病房，而是一辆急救飞行车。

    一个连自我都欺骗的人，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不需要做任何抉择、把两者全都攥在手中么？

    他暗自松了口气，在心里迅速理了遍思路，回头扫了眼飞行车内，寻找着安翊的身影，正巧撞见他朝这边走来。

    一开口声音还透着股虚弱，语气却平静得毫无波澜：“我同意跟你去涅克罗斯……”

    车里的医生见他醒了，忙站到床边：“安先生说您刚刚突发心脏病，但我们检查后并未发现您的心脏有任何问题，所以只给您吸上了氧气——还请您避免情绪激动，不要思虑太多。”

    再一瞧，洛眠苍白的脸已然被冷汗打湿，唇角泛出一抹不正常的淡青色，呼吸越来越费力。

    唇角浮现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这样？不会是被什么刺激到了吧？”

    洛眠兀自沉浸在一片混乱的思绪漩涡中，对周围一切已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