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2)

    教学楼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墙面,一格一格的窗户,高三那年,她们就在三楼最边上那间教室。

    想起那天晚上,她们在学校门口分别,敖小陆忽然回头,冲她挥了挥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卷起一点尘土,戴琴站在那儿,忽然发现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抿住。

    这天晚上她写了一封信,很长,写了三页纸。

    想起敖小陆背台词背到抓狂,把一头长发挠成爱因斯坦炮轰头,她在教室里看见了,忍不住笑出声。

    “不知道啊,说是去南边,具体哪儿没说。”

    十七个,没人接。

    那时候她以为,她们还有很多很多个明天。

    “搬去哪儿了?”

    饶是如此,她也没有放弃。

    她把外套拢了拢,往回走,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自己脸上湿了。

    第二天寄出去,石沉大海。

    她愣在那里,喘着气,看着那把锁,看了很久。

    “那……那他们家的牧场呢?”

    每周一封,和从前一样。

    是泪。

    南方冬天的风不大,但湿冷,钻进骨头缝里。

    没有回信。

    想起那年冬天,她们一起排《莽古斯》。敖小陆站在讲台上,被同学们起哄选角,急得直拍桌子:“肃静!肃静!”

    家里的条件很困难,她一有空就会去兼职给自己挣生活费。每年寒假戴琴都会回来,在城里找了个酒店的兼职,每天一到点,都在火车站守着。

    那天晚上她在宿舍楼下的小卖部借了电话,按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过去。

    “英语单词啊!还不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敖小陆瞪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背。

    嘟——嘟——嘟——没人接。

    信封上贴着好看的邮票,塞进邮筒的时候,她总要在那儿站一会儿,好像站久了,那封信就能飞得快一点。

    站在那扇门前的时候,她还在喘气。

    她又写。

    学校已经放假了,大门紧闭,操场上一个人也没有。

    她站在铁栅栏外面,往里看。

    “敖小陆,你背什么呢?”

    她看着想笑,敖小陆急眼了:“你笑什么啊你!一会你还得贴大胡子,你有什么好笑我的!”

    嘟——嘟——嘟——还是没人接。

    门上挂着一把锁,锈迹斑斑的锁。

    她那时候笑了,说:“谁让你学习那么差的。”

    小卖部的阿姨探出头来:“同学,还打不打?”她点点头,把硬币又塞进去一枚。

    整个大一上学期,戴琴都很难熬。

    “也卖啦。”

    那条路她闭着眼都能走,二十多分钟,她跑了十五分钟。

    写到最后,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敖小陆,你什么意思?珍珠离了蚌,还能继续成长吗?”

    她一直在打工,攒够钱了就在寒假买票回家,一下火车就往敖小陆家跑。

    想起那个元旦晚会,敖小陆穿着蒙古袍,脸上顶着好大一坨腮红,像只花脸猫。

    虽然不会因为冷冻冻到肺炎,可心理上的折磨,是无穷无尽的。

    隔壁的奶奶探出头来:“找敖家啊?搬走啦,两个月前就搬走了。”

    那天晚上她打了十七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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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站在那儿,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

    她把被子蒙在头上,蜷起身子,像一只虾。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条巷子的,只记得走着走着,又走到了高中门口。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

    她挂掉,再拨。

    写她到了学校之后的生活,写她兼职遇到的那些人,写南方怎么老是下雨,写她想念草原的风。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很多事。

    其实她没有那么想念,那个草原里,唯一能让她挂念的,只有敖小陆。

    嘟——嘟——嘟——

    ——————

    她想起敖小陆趴在走廊栏杆上背单词的样子,头,发被风吹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南方的日子,其实很好,唯一的缺点就是回家的路费太多了,她原本想今年留校的,可是她不得不开始攒钱。

    食堂打工一小时一块,她攒了一个月,凑够了电话费。

    挂上电话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她在那站了很久,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大概很难找到敖小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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