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2/2)

    戴琴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敖小陆。

    不是“我的学生敖小陆”,是“纪念我的学生敖小陆”。

    柳无双顿了顿,叹息了一声:“那边医疗条件不好,等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来拿起手机。

    那是舅舅阿日斯兰喊过的名字,那是她们日常里,同学们对她的亲密呼唤。

    戴琴的手开始抖。

    她慢慢走近,看着那幅画。

    乌热。

    柳无双抬起头,看着她,唤了一声:“戴琴。”

    她努力了很久,才问出那个问题:“敖小陆……她……”

    她一动不动,盯着那行字,盯着那个名字。

    柳无双看着她,眼神很软:“我和她打了个赌,说你会不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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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了。”她说,“不久前。”

    “什么时候?”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远,很飘,“什么时候的事?”

    戴琴听着,手开始抖。

    戴琴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她穿着一条波西米亚长裙,长发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美艳,岁月像是不曾在她身上驻足过一样,以至于戴琴一眼就看到了她。

    乌热。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像是新写的:鲸鱼,纪念我的学生敖小陆。

    打车,地铁,再打车。

    “可是她……”柳无双望着她,沉沉叹了一口气,“她一直好不了。”

    她找到了。

    柳无双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很深的悲伤:“我问过他为什么么,她说,你在外面飞,要飞得高高的,远远的。”

    她只看那个名字,鲸鱼,鲸鱼,鲸鱼。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仓惶地寻找着,试图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找到一个熟悉的人。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笑容,一样的——

    戴琴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隔着人群,她站在那里,手在抖,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柳无双。

    她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柳无双起身朝她走来,一步一步,宛若穿越了无数时光来到了她面前:“十二年前,她和父亲大吵了一架。”

    是她扑到在雪地里时,听到的喊声。是她十几年没有听到过的,此刻却像一把刀一样扎进心里的名字。

    她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一样。

    敖小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只知道到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把那个链接看了三遍,看了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然后收拾好东西,出门。

    多年前,那个张扬的漂亮女人,仍旧很漂亮。

    “她说你不会,看来是我赌赢了。”

    “命是保住了,但落下了病根。之后这些年,她的身体一直不好。时好时坏的,进过好几次医院。”

    “她说,等她好一点,她就会去找你。”

    她转身,几乎是踉跄地往休息区跑。

    柳无双沉默了很久。

    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很大,几乎占了半面墙。

    “那边海拔太高了,她得了肺水肿,本来就有脑膜炎的病史,一直没好利索,这一折腾,就……”

    戴琴站在她面前,喘着气,说不出话。

    “她不让任何人告诉你。”

    柳无双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茶,手里没有画册,只是静静地看着人群。

    她挤在人群里,一步一步往里走,那些画从她眼前掠过,她看不见。

    她说不下去。

    戴琴的眼泪流下来。

    画的是一个女孩,穿着蒙古袍,骑在一头驯鹿上。女孩的头发被风吹起来,眼睛弯弯的,笑得像揣着整个夏天的阳光。

    柳无双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不忍。

    画上的女孩太像了,太像那个人了。

    周围有人来来去去,有人在她身边驻足,又离开。

    戴琴愣住了。

    走到最后一个展厅的时候,她停住了。

    “她父亲……不太能接受她的一些选择,她很难过,就跟着一个纪录片团队去了高原,想散散心。”

    展厅很大,人很多。

    “她说你是珍珠,她是蚌。珍珠该发光,蚌该沉在海底。”

    她忽然不敢往下想了。

    “她……”她张了张嘴,那个字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她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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