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2/2)

    周楚莘又“哼”了一声。褚莲不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别别扭扭地再开尊口:“我妹要结婚了。告诉你们一声,来不来随意。”

    “四妹子要结婚了?恭喜啊!”褚莲笑了,紧接着,他就听见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周楚莘好像又要发脾气。

    褚莲顿了一下。

    “嗯……”褚莲轻轻地应了一声,却不着急起身,渐渐有了精神头,在济兰的膝头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然后他对着济兰笑了,“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想不想听?”

    “拉倒吧。”周楚莘说,“反正砸了你们家,我也出气了。这事儿楚婴也没放在心上。”

    初冬时节,在褚莲的生活中消失了好几个月的周楚莘打来了电话。

    那头短暂地“唔”了一声,就当是回答。

    “他倒想呢。”周楚莘淡淡地说,褚莲从他的声音里听出来一点儿幸灾乐祸的意味,“你以为明珠能这么快恢复生产,他心里头不气?恨不得把你俩都给整死才好……可惜了,商会里头还有一半站在你们那头儿,就算他再怎么生气也没辙。陈元恺他爹也不是吃干饭的,何必耽误大家发财?”

    “不生我气了?”褚莲问道。

    他正躺在济兰的大腿上。

    “要不我给四妹子包个份子钱送过去吧。我俩过去……周大叔不得动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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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么想着,心中难得地有了几分安宁;手上梳着褚莲的头发,忽然在他浓密的黑发里发现了一星白色。他拨开其他发丝,终于在他的脑后找到了一根白发。

    大半年过去,明珠毛织厂终于重新走上了正轨,又增添了这么多年轻的股东。陈元恺的父亲陈榕在哈尔滨总商会跟周雍平大吵了一架,东北路支行的贷款下来了,够得上明珠开工了。厂子的机器又一次开始轰鸣,一些最开始主张着立刻退头款的老客户一下子变得慈眉善目、和蔼可亲起来,款子也不急着催了,又说要订下一批新订单,周家都保持了沉默。

    但他到底没有。

    济兰说:“什么好消息?”

    “哼……你以为没了你们俩,我妹就嫁不出去了?”

    济兰就这么一直陪着他,牙答汗上来过一次,济兰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比了一个“嘘”,于是牙答汗又下去了。济兰静静地坐着,直到天边的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褚莲才终于动了动,醒了过来。

    或许,就算离开哈尔滨也不错。济兰静静地想。只要他们两个人还在一块儿,好像哪里也可以去得。

    “……花言巧语!”周楚莘骂了一句,只不过语气听起来缓和了不少,过了一会儿,他扭扭捏捏地说,“那你俩到底来不来?”

    “不服气?反正你们也不滚出哈尔滨,死皮赖脸。”电话那边,周楚莘似乎撇了撇嘴。

    1920年年底,周楚婴结婚了。

    褚莲接起电话,那头是带着电流声的沉默。过了一会儿,褚莲才问:“楚莘?”

    “大概快要五点钟了吧。”济兰说,看了看天色,褚莲的睫毛给映成了金红色,瞳孔显得颜色清浅,毫无杂质,济兰有心亲上一亲,又怕把他传染,到底作罢,只是捏了捏褚莲的鼻子,“该起来吃饭了。”

    “咋会呢?四妹子是个好姑娘,嫁给谁都是对方有福啊。”

    济兰怔愣良久,回过神来,低下头,轻轻揪住了那根白头发。褚莲照旧睡着,寻常动静一点儿也不能够惊醒他。济兰觑着他的神色,终于突然飞快地一个用力,把那根白头发揪了下来。褚莲的眉头轻轻一皱,可是到底也没有醒过来,仍沉沉地睡着。他什么也不知道,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就说是你叫人砸的么!”

    “对不起啊。我替济兰道个歉。”

    “咱们不用离开哈尔滨了。”褚莲说,这一场长长的午睡让他恢复了一些精神头,他的手握着济兰的手,十指相扣,济兰低头看他,泪珠子一颗又一颗地打下来,落在褚莲的脸庞上,像是下了一场小雨,“傻瓜,哭啥?明珠保住了,咱们的家也保住了。不用走了!”

    “几点了……”他咕哝一声,一只手揉着眼睛,夕阳的颜色已经转深,屋内一片赤红色的光彩,济兰摸了摸他的额头,什么也不为,仿佛就只是打招呼似的,想要摸一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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