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再急也不差这一日。”潘母语气坚决，“新婚次日回门，是礼数。难道你要让汪家以为，我潘家不懂规矩？”

    话音未落，潘君瑜走了进来。

    可她连夫君的心都得不到，又何来子嗣？

    静姝微微一颤。

    静姝心头一松，却又更紧，夫君答应得这样勉强，回门时该如何面对父母？

    她缓缓走到床边坐下，看着满室的红，红帐红被红绸缎，红烛红灯红喜字。这一切本该喜庆热闹，此刻却寂寥得让人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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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梅轻手轻脚进来，见她睁着眼，吓了一跳：“少夫人没睡？”

    “没，没什么。”

    红烛噼啪，炸开一朵灯花。

    静姝呆立原地，手中还握着那只白瓷杯。杯沿上，还残留着夫君唇碰过的痕迹。她低头看着杯中残酒，琥珀色的液体微微晃动，映出自己茫然的脸。

    夫君甚至不愿与她同室而眠。

    马车继续前行，轱辘声在青石板上回荡。经过观前街时，外头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热闹的人间烟火气透进车厢，却融不化里头的冰冷。

    潘君瑜坐在一侧，闭目养神。静姝坐在另一侧，偷偷打量她的侧脸。

    “岳父，岳母。”潘君瑜躬身行礼，姿态恭谨。

    或者说，她根本一夜未眠。书房灯火通明至子时，翻书声、踱步声隐约传来，每一声都敲在她心上。

    潘母接过，抿了一口，眼中满是慈爱：“好孩子，快起来。”说着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套在静姝腕上，“这是君瑜祖母传下来的，如今该给你了。”

    静姝躺下来，拉过锦被盖住自己。被面是大红百子图，绣着一个个嬉戏的婴孩。母亲说，这是多子多福的寓意。

    席间，汪父问起备考之事，潘君瑜答得简明扼要；汪母问起潘母身体，潘君瑜说母亲安好；问起新婚可还习惯，潘君瑜说“一切妥当”。

    眼泪终于滑落，浸湿了鸳鸯枕。

    潘君瑜却像什么也没感觉到，抿了口茶，放下茶盏：“今日还要温书，孩儿先告退。”

    原来这就是她的新婚夜。

    她今日换了身石青色直裰，越发显得身姿挺拔。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方巾下，面色如常，看不出昨夜是否安睡。

    静姝垂首站着，指尖掐进掌心。她既希望夫君同去，又怕他勉强。

    这便是答应了。

    正堂里，潘母早已端坐等候。

    说罢，推门而出，脚步声在长廊上渐行渐远。

    门合上的刹那，屋里的暖意仿佛都被带走了。

    汪府到了。

    静姝坐在一旁，小口吃着母亲特意吩咐做的樱桃肉。甜腻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心里却泛着苦。

    翡翠触手温润，水头极好。静姝福身：“谢母亲。”

    潘君瑜先下车，转身伸手扶静姝。这是礼节，他做得无可挑剔，手稳稳托住静姝的手臂，力度适中，却透着距离。

    潘君瑜顿了顿：“春闱在即”

    “看什么？”

    今日要敬茶，不能失了礼数。她选了一身藕荷色袄裙，发间簪一支素银簪子，妆容淡淡敷了一层，掩去眼下青影。

    一切都合乎礼节，却也止于礼节。

    “君瑜呢？”潘母问。

    “等等。”潘母叫住她，“今日该陪静姝回门。”

    潘君瑜看了静姝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片刻，她道：“巳时出发，申时前回来。”

    午膳后，潘君瑜起身告辞：“小婿还要温书，先告退了。”

    静姝踏进门，规规矩矩跪下，双手奉上茶盏：“母亲请用茶。”

    “睡了会儿。”静姝起身，声音有些哑，“伺候我梳洗吧。”

    卯时初刻，天还未亮，静姝就醒了。

    她抬手，摘下沉重的凤冠。青丝如瀑垂下，散在肩头。镜中的新娘妆容精致，眼角却已泛红。

    潘君瑜忽然睁眼，静姝慌忙移开视线，脸颊发烫。

    汪父汪母早已候在门口。见女儿女婿同来，脸上笑容真切了许多。

    晨光透过车帘缝隙，在夫君脸上投下斑驳光影。他的睫毛真的很长，鼻梁挺直如刀削，唇线分明，静姝发现，夫君的唇色很淡，几乎没什么血色。

    “母亲。”她躬身行礼，接过静姝奉上的茶，指尖无意间触到静姝的手。

    回门的马车里，气氛凝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