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2/2)

    齐路似是用了力，江南竹又被往后逼去，脑袋撞上了早已颤颤巍巍的一枝桃花。

    江南竹微微向后仰，披泼而下的发，比夜色还要深几分，他一只手撑在窗框上，微微露出青筋，另一只手被掀起的、层层叠叠的衣摆埋没。

    这位名为图南的姑娘，寄托了沈从安对家族的所有野心和希望。

    男子入仕之路无法走通，女子“入仕”就该提上日程。

    齐玟将沈家小姐的信递回去，“收起来吧。”

    齐路衣衫还算齐整，只是披散着的头发、呼吸全都乱了。

    他瞧见了一棵树上栖息的乌鸦，乌鸦通身的黑，隐在夜中，就要不见，只是那一对晶亮的眼睛出卖了它，它歪着头，正与齐玟对视。

    羽白如雪，眼红如血，此刻，它正微微歪头盯着二人，似乎是不太理解这二人在做什么。

    哗啦啦地一声。

    图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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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玟对着树上的乌鸦，像是在同它说话，“即使满身黑色，隐在夜里，眼太亮了，也是不行的。”

    “呼啦”一声，那乌鸦终于振翅飞走了，树上几片残叶被抖落下来。

    齐路脸皮薄，虽知道那看着的不过是只鸟，但想着有双眼盯着，到底还是不好意思，耳根泛出了红。

    齐路以为有人过来，江南竹却是被齐路的莽撞吓了一跳，一时也没有把持住。

    齐玟朝廊下多走了两步。

    沈图南。

    江南竹眨眨眼，花瓣边缘已然有些泛黄，他瞧见了这么一点黄，心中生了一丝怜悯，便不再动作。

    背负青天而莫之天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一双黑色金线的靴子踏上残叶，叹息似的，“不愿待在树上的，就只能落入泥中了。”

    京大都督沈从安唯一的女儿。

    卞庄亦步亦趋，也从廊上下来。，

    本来就疏浅的桃花抖了几下，花瓣飘下，几片落在江南竹的眼皮上，几片落入他的发间。

    “也好。”

    他只有一个女儿，叫沈图南。

    齐玟道：“从小做送到皇宫中，当皇后养着的，心思自然是多的。”

    齐路被惊着了，江南竹也被惊着了，只不过二人的原因不同。

    齐玟表面依附齐胤，齐胤有门人出谋划策，他自然也有，只是不叫门人罢了。

    沈从安对兵事的能力难说优秀，但对于官场局势的感知堪称敏锐，从前他跟着三皇子齐麟，说是忠心耿耿，后来他跟着仁惠帝齐佑，又说是忠心耿耿。

    这是对沈图南的评价。

    齐玟道：“魁州，京城都这样的时候了，她还有心思看这些。”

    第32章 窗中景雨中话事

    卞庄附和道：“沈家小姐是心有成算的。”

    沈家世代簪缨，沈从安出身高贵，到他这虽是靠武将扬名，家族中却依旧信奉君子之道。

    齐路意识到了这一点遮挡，他误以为是江南竹的手不得空，空气中的热灼得他脑子也乱了，他俯下身，唇瓣一张一合间，抿起那片遮住他眼睛的花瓣，起身时，就瞧见了一只瞳孔微微放大，眼周微红的丹凤眼。

    冷月当空，院子中白净，一棵斜栽在窗外的桃花树遮了些许的月光，窗口的景色隐约可见。

    一个家族的兴盛，现今的繁荣已是虚假，后续的力量难以延续，就如海上浪，哪怕前方再高，后面没有延续的起伏也是无用——沈家已有没落之势。

    卞庄道：“还不是因为沈家小姐。年岁渐渐大了，两边都盯着，她能不着急吗？她爹手握重兵的，不论如何，都是朱家和文官要笼络的人物。”

    他是有手段的，即使已易三主，却依旧成了京大都督，统筹长平、京都两地兵事，长平与京都二地，一个拱卫中央，一个是中央，是当之无愧的要地，京大都督，更是当之无愧的兵事要职。

    沈从安是这一辈唯一的起伏，沈图南若是成为皇后，便是沈家后辈的起伏。

    他走近了那棵树，深绿树叶层层叠叠，掩出了许多黑色的空荡，只有那只乌鸦是实心的黑。

    二人喘着气，好容易冷静下来，才发现，那声音来源来自一只小鸽子。

    “沈图南这里是下不了手了。”

    他这个人，似乎只忠于江山，江山三次易主，他也三次易主。

    图南之志，鲲鹏之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