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2/2)

    都希图劈人如劈木头般顺手,齐路握着枪柄的手掌裂开,大大小小的口子,血顺着手往下流。好在他早先在手上绑了布,枪杆湿滑却不至于握不住。

    于是他往北走,在白马坡停住了。

    明井有些茫然,江南竹叫他往北去。

    左临风起身,勾上他的肩,“我也这么觉得。可有的时候想到从前,竟然会觉得幼稚,恍惚觉得那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事,可是又没远到那样的程度。”

    在这段日子里,明井总算懂他想要什么了。

    以后这些日子,常有突袭或伏击,他们一起策马带兵而出,连吃住也都在一起,左临风没有忌讳,他半推半就,于是两个人没有什么忌讳地你吃我的饭,我尝你的菜,晚上就叠着一起睡。

    “你觉得我变了吗?”

    可能是年纪到了,人到了一定年纪都会这样吧?

    左临风抚摸着凝了血色的城砖,有些感叹似的说,“我啊,这一辈子恐怕都要待在朔北了,生在朔北,死也只能死在朔北。从前哪想到能做成守边大将?如今这种境况,究竟不知道是到底有没有得偿所愿。”他又看向明井,转而问道:“你呢?以后有什么打算么?”

    第135章 遇直人情字难觅

    明井还是不太能习惯他这么亲昵的触碰他,因为他自认为心里与他永远隔了这么一层。他想的什么,左临风压根不知道。

    不过是诈他。

    左临风仍然在叽叽喳喳,明井听着,眼皮垂着,思索着过去的那段血腥又汗湿的日子,竟然品出一丝甜蜜。

    江南竹说,人都要有想要的东西,他自己已经有了,而明井,该去找他想要的。

    他曾对月亮起誓,要助自己的皇上一统天下,只可惜,斯人已逝,他也难逃一死。

    他这么想,漫无目的。

    那压根不适合他这种大咧的人。

    风带着碎发从他眼前掠过。

    这一笑,说不清道不明,不算温情不算喜悦,出现的实在是不恰当。

    左临风转身,倚靠在城墙上望他。

    明井似乎是越过左临风去看朔北残阳,然而在他的视线中,其实依旧只有左临风一人。他这些日子见惯了他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样子,眼下刮过胡子的模样看着年轻了许多。

    瞭望塔上的铜铃被风刮过,呜咽稀碎,他望着那可以称得上辽阔的天,满天血红,心绪万千。

    明井成了左临风手下的一员小将,为他鞍前马后。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再熟悉不过。

    都希图似乎在看他,又似乎只是搁着他看他身后的那轮圆月,鲜血汩汩流出,他一手仍然紧握着板斧,另一只手捂着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

    明井捏起他黏在颊边的头发,那缕头发随风飘走——左临风来城墙上前洗了把脸。只可惜,并没有缓和他有些上头的酒意。

    明井停下脚步,“一如既往吧。”

    左临风喝了一些酒,但没喝多少,或许是许久没喝,竟有些闷,于是便爬上城墙吹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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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希图那副板斧看着吓人,却要比他的枪迟钝许多,他策马向后退,都希图还以为是他扛不住,趁势推进,而他却夹马向后一跳,手腕轻抖,那枪缨便如浪般翻滚,连刺出七道虚影,声声都作响。

    齐路却并不愿与他耗时间,他知晓,都希图信号箭已然放出,为了这批粮草,很快薛城湘就会派人来援助。

    他喊道。

    左临风抬眼看他,故意扬起一边眉,一副不着调的样子,果不其然,他“哟”了一声,“合着我后面说这么多你都没听呗?只听见这一句?”

    悲春伤秋。

    风卷来潮湿的酒味,应该是左临风说话间带来的。

    “快去!粮草!”

    他来到白马坡,见到左临风,左临风早就得知他要来,准备了一桌子好酒菜。

    如血的暮色缓慢地攀爬上城墙。

    都希图本就紧张粮草,一时分神,齐路没放过这个机会,眼疾手快直取命门,一把板斧当啷落地。

    都希图搁着铠甲被震到,嘴角渗出血,他呸地吐了声,并不认输,“不愧身上流着魏国人的血,力气确实大。再来!”

    他觉得好像是越过时间去看过去的他,而那个胡子拉碴的左临风则是他们已经共同度过许多年后的他的模样。

    他从前不会这样。

    于是他突然插话说:“我要一直待在朔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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