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2)

    卫弛逸仍跪在冰冷的地上，额头抵着青石，一动不动。

    卫弛逸又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发红。

    秋唯简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替。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车外风雪呼啸。

    再后来……就是今夜。

    可他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那个春日。芍花开满长街，红衣状元骑马游街，他躲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

    年轻主事仍不甘心：“那咱们就这么回去复命？”

    窗外，是龙京的夜空，风雪弥漫，不见星辰。

    “如今他表态了，长公主便抓住了闻相的软肋。”秋唯简靠回车壁，闭上眼，“为了个卫弛逸，不惜当众撕破脸，把’此人是我的‘这话摆在明面上……殿下该满意了。”

    活下去，才能洗清冤屈。

    闻子胥没动，许久才问：“棋叔，你说我今日……做得对吗？”

    “她会答应的。”秋唯简睁开眼，望着车顶晃动的流苏，“因为她要的，本就不是卫家父子死。她要的是闻子胥这个人。”

    白棋不再多言，只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悄步退下。

    秋唯简没答话，只是快步走向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风雪，她才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指尖在膝上轻叩。

    他慢慢直起身，靠在墙上，望着头顶那方小小的铁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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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此刻的相府。

    白棋端茶进来，见他这样，轻声劝：“公子，夜深了，歇吧。”

    活着。

    他终于知道了闻子胥对自己的情意，却没想到是在这样悲惨的情形下。

    后来他成了那人的学生，那人教他读书，教他做人，偶尔被他气得皱眉，却从未真正厌弃过他。

    “殿下要的，从来就不是卫弛逸的命。”秋唯简抬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她要的是闻相的态度，确定闻相是否真地在乎卫弛逸。”

    那时他想：这人真好看，像画里走出来的。

    马车在雪夜里缓缓行驶。年轻主事沉默半晌，忽然问：“那卫弛逸……真就成闻相的人了？”

    “不算了，还能如何？”她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自嘲，“他是主审，又是副君。他要保的人，你我动得了？”

    闻子胥走到书案前，重新翻开那幅未完成的画。

    烛火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铁窗外风雪呼啸，偶有雪花从栅栏缝隙飘进来，落在他染血的肩头，转瞬即化。

    然后，极轻地，笑了一声。

    “走。”

    闻子胥站在书房窗前，望着漫天风雪。手中那方素帕已被攥得温热，上面干涸的血迹在烛光下泛着暗褐。

    他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久到双腿麻木，久到额头在青石上压出一片红痕。

    “这……殿下能答应？”

    “值得？”闻子胥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我救他，不是因为值得。”

    他闭上眼，任由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肩上的伤还在疼，腿上的冻疮痒得钻心，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人说：做我的狗。

    牢房里。

    白棋沉默片刻，温声道：“公子做得对。卫公子那孩子，值得您救。”

    “可长公主那边……”

    她只是掀起车帘一角，望着窗外沉沉夜色。雪越下越大，将一切痕迹都掩盖得干干净净，仿佛今夜天牢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重要的只有一件事——

    书房重归寂静。

    一行人沉默着退出天牢。刚出大门，刺骨寒风裹着雪沫迎面扑来，吹得人一个激灵。

    “是因为我欠他的。”闻子胥转过身，烛光映着他清俊的侧脸，眼底神色复杂，“当年那一箭，今日……该还了。”

    秋唯简没回答。

    笑声在空荡的牢房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意味，有悲凉，有解脱，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是……”

    “复命？”秋唯简扯了扯嘴角，“就说闻相已审结此案，卫弛逸认失职之罪，闻相将人收归门下，以观后效。至于通敌之嫌……死无对证，暂不追究。”

    活下去，才能报仇雪恨。

    一个年轻的刑部主事跟上前，压低声音：“秋大人，闻相这是……公然袒护啊！咱们就这么算了？”

    活下去……才能继续看着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