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菩萨 第57节(2/2)

    梁经繁的瞳孔剧烈震颤，脸色惨白如纸。

    梁承舟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从容甚至还带着一丝优雅。

    那杂乱的，未被消化的肉，夹杂着胃酸。眼眶充血，胀痛，眼角被逼出的生理性泪水，把脑浆都涂抹成混沌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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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垂眸，看着本已跟自己已经平齐的儿子匍匐在自己脚下。

    居然是他的汪汪吗？

    他看不清楚。

    “繁儿，”他突然喊了他的小名，语重心长的样子，真像一个慈父，正耐心且温和地将自己走上歧路的孩子引回正途。

    回到家，房间收拾的干净整洁，床上的被子是被晒过的，蓬松柔软，有一股爱的味道。

    “你能明白爸爸的苦心吗？”

    是那个那么小还勇敢地护在他身前保护他的小狗吗？

    身体的骨节在嘎吱作响，似乎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身体。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惋惜”，“每次你遇到什么喜欢的东西，就会头脑发昏，认不清自己的身份，看不清楚形式。”

    白听霓在她怀里拱了又拱，“你们女儿在那边可苦了！吃不好睡不好的，主要是太想你们啦呜呜呜。”

    她丢下行李箱就扑进了叶春杉的怀抱。

    以前她穿衣服基本以舒适为主，现在突然觉得衣柜里少了一些衣服。

    他以为自己可以的。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进了卫生间，抱着马桶吐到几乎胃出血。

    下了飞机后，白听霓远远就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那就听话一点。”

    飞奔下楼，在去海棠春坞的路上，白听霓感觉风都是甜的，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面前男人的身体逐渐变得越来越高大，而他自己的身体则在飞速缩小。

    叶春杉上上下下地看了又看，摸了摸她的脸心疼地说：“哎哟，我的囡囡啊，看着怎么瘦了这么多。”

    梁经繁颓然倒下。

    喉咙里、腹腔内仿佛有一把生锈带血的弯刀在反复切割他的器官。

    白良章将她丢在身后的行李箱拉过来，“爸爸买了很多菜，晚上给你做一桌子好吃的。”

    她躺着闭目静静感受了片刻，然后实在按捺不住想见他的心情，一个鲤鱼打挺，打开衣柜开始翻找好看的衣服。

    “太重感情，就会让你变得软弱，人一旦感情用事就会影响你的判断与决策。”

    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正过来，又反过去地看。

    他的手掌微微用力，带着不容反抗的意味。

    一些想要穿着去见爱人的衣服。

    “不……爸爸……别伤害ta。”明明是这样好的天气，他的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你要知道，”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一把尖刀，“毁灭一个人，其实可以比毁灭一条狗更彻底。”

    “我爱爸爸！”

    他本能地想要求饶，想就此立刻放生她，可又还有残存的侥幸与不舍，想握住那唯一的、温暖的热源，又怕一句话不对，她也会像那只小狗一样遭遇灭顶之灾。

    “父亲，我错了。”

    他甚至已经可以直面汪汪的骨头。

    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可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可所有的勇气、坚持，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分崩离析。

    什么都看不清楚。

    那些乱糟糟的呕吐物。

    他以为自己已经渐渐开始摆脱过去的阴影了。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问题……”男人颤抖的手指抓住父亲昂贵的西裤裤脚，带着祈求，“我会跟她说清楚，我会处理好一切，求您别动她。”

    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弱小的十二岁。

    他想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交到的朋友，想起对他悉心照料最后却身败名裂的植物学导师。

    手指好像在痉挛、变形，骨头被挤压得嘎吱作响。

    男人抬手，落在他的发顶，动作轻柔，像是抚摸一件被打磨完成的艺术品。

    梁经繁闭上眼睛，面上一片惨然：“我，明白。”

    “你看你，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记性都不长呢？”

    当然，他再清楚不过了，动物只能摧残肉体，而人还可以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