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菩萨 第137节(2/2)

    他躺在下面，双眼紧闭，脸色在波光粼粼的水中呈现出一种剔透的白。

    投影的屏保画面再次转换，变成了一片深沉无垠，寂静无声的海域。

    苍白的唇瓣翕动，又徒然地开合几次，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梁经繁猛地松开她，踉跄着后退两步，机械地摇头，“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去洗澡……对……我要先去洗澡……”

    门被他用力甩上，仿佛这样就可以将那些足以摧毁他话语与目光彻底隔绝。

    他稍稍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胡乱地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可却越擦越多。

    他转身，脚步凌乱地走向卫生间。

    浴室里很安静，很久都没有动静。

    白听霓拉住他的胳膊，“你别这样，我们……”

    他没有去管。

    看着他暴怒到近乎狰狞的表情，眼泪在此时终于无声滚落。

    看着脚底流出鲜红的液体，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好像刚刚踩到了玻璃碎片。

    “经繁！”

    动作太大，袍角扫落了床头柜上的水杯，发出惊心刺耳的碎裂声。

    “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在你身上看到过你的渴望你的挣扎，我想要拉你一把。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毁灭的力量占了上风，你开始接受这一切了。”

    黑色的丝绸睡袍在水里无声漂浮、展开，像一朵绝望的大丽花。

    透明的玻璃渣四处飞溅，已经凉透的水泼了一地，溅湿了他的小腿。

    “咣当”

    又往里走了两步。

    刚刚碎裂的玻璃杯划伤了他的皮肤，正一丝丝地往外渗血，然后在水中不断晕开。

    男人猛地扭过头，双眼泛红，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濒临疯狂的神情，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我说够了！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

    “霓霓……”他神色凄惶，声音在发抖，“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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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阿繁，有些东西，比爱更重要。”她的眼里有化不开的悲哀与痛惜，“我不想说什么良知、底线、大义，但最起码你要活得像你自己！”

    他低头系着腰带，可手指穿梭几次都没有成功打上结。

    是稀释的血。

    幽幽的蓝色海水占据了整面墙壁，海天倾覆，映照着他失去血色的脸，照进他失神的眼。

    男人脸上骇人的神情瞬间褪去，进而被一种更巨大的恐慌取代。

    “经繁，爱应该锦上添花，绝不能是救命稻草一样的存在你明白吗？”

    白听霓有点担心，下床，躲过玻璃碎片，来到浴室。

    滚烫的眼泪落下，砸在他的肩头，仿佛要烧穿他的灵魂。

    白听霓怔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浴缸里的水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色。

    第一眼没有看到人。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是铮鸣的断弦，发出绝望的颤音，“我不管什么锦上添花还是救命稻草，我只要你。”

    “经繁！！”

    他将自己沉入水底。

    梁经繁躺在注满水的浴缸底部，他甚至连浴袍都没脱。

    氤氲的水汽扑面而来。

    “对不起霓霓……对不起……我不是吼你，我没有办法，我爱你，哪怕付出一切，我都要跟你在一起。”

    他像是突然从一场混乱的噩梦中惊醒，然后扑回床边，紧紧将她搂进怀里。

    “够了！”梁经繁猛地出声打断她，从床上起身，胡乱扯过浴袍披上。

    “我不想听这种话，我先去洗澡了，今晚就当你什么都没提过。”他背对着她，肩膀剧烈颤抖，颈背线条绷出一道僵硬又脆弱的弧线，像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她看到了让自己血液几乎冻结的一幕。

    “现在我终于明白，原来是因为我。

    水隔绝了一切声音，他进入到一个真空的环境中。

    “可如果这场婚姻是禁锢你的锁链，我宁愿斩断一切！”

    她的眼泪，像一针清醒剂，扎进他沸腾的神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化为永恒。

    等水放满几乎要溢出来的时候。

    “砰”

    打开浴缸进水口，他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