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o章(2/2)

    他总觉得或许环境不该这么明亮,视野也不该这样高。

    要不是承平帝下旨说实在不放心池家一门,三人都在前线,池舟甚至都想待在边疆不回来。

    可事实是, 他趴到窗边, 低下头望,瞧见车水马龙、高楼鳞次栉比……他活在一个无比现实又无限美好的世界里。

    所以在那座琼楼玉宇的宫殿里,池舟第一次看见谢鸣旌的时候,跟了他三年的那道声音幸灾乐祸地说:“你还是不信吗,这个小孩就是会害得你家破人亡的凶手哦!你现在把他推下水里,你爹、你娘、你哥……你全家人都会好好的!”

    他想,他在边疆那些时日,见过衣服破洞最多的小孩,也不曾这样孤独无助过。

    “哎呀,哭这么大声呢!以后身体肯定健康!”

    是最最平常的一件事。

    见到父母一夜一夜抱着他流泪,奔波在医院和诊所的门前,也听见母亲在他睡着后轻声而惆怅地说:“这孩子……好像不想来这世上啊……”

    他虽然会做一些意义不明的梦,梦里有绚烂夺目的灯火和高楼,可他既看不懂、也不觉真实,甚至更觉以前的梦都为虚幻。

    就像他在漠北的那些日子,偶尔疯玩误了时辰,就会被稍大一些的孩子牵着手走回自己家,吃上一碗夹生但难得的糙米饭,等着都护府来人接一样。

    他渐渐也忘了梦里那些可怖的场景。

    边境生活太宁静了,偶尔的骚乱传不到池舟耳朵里,也用不着池将军上阵。

    作者有话说:太难写了,删了好几版,我先跪为敬qaq

    他只在客厅的角落, 坐在爬爬垫上, 玩那些每天都要消毒的积木。

    一年、两年,年年如此。

    池舟睁着双深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抱自己的人,某一瞬间忽然听见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

    他见到的边疆,没有血腥,没有战争,有的只是军民和乐,今日多读几页书,明天就可以去田间地头玩,说不定还能抱回一条鱼晚上加餐吃。

    可就在那年,他掉进水里,再睁开眼,木质的床畔和房梁被刺目的白色取代,耳边传来各种听不懂的声音,机械而规律。

    池舟像是在梦里过完了自己的半生。

    池辰倒是不怎么在乎陛下,他就是怕他爹下次回家,会被他娘拿着长枪揍。

    池舟并不能听懂, 或者说就算听懂了于他也没什么影响。

    而更好的是,池辰中秋又回来了,带着他爹一起。

    陆大少爷沉默两秒,点点头:“嗯,挺好的,说不定传到陛下耳朵里,也能知道前线军饷紧张,拨点下来。”

    紧接着身后就会有急促的脚步声,小跑着向他奔来,将他抱起,用温热的手心捂一捂他的手掌脚趾,后怕般说着窗户边凉,别往这边爬的话。

    于是他也就跌跌撞撞地爬着去抓那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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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的光线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映射在瓷砖上, 反射出熠熠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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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襁褓中的婴儿生出稚嫩的手,轻碰了下母亲的脸颊:“妈、妈……妈妈。”

    好像活不长。

    池舟在这的三月,看不见锦都城的酒肆瓦舍,瞧不见红楼高塔,却能追逐一缕自由的风到力竭,躺在广袤的土地上望星空闪烁繁密。

    梦中的虚影一寸寸化为现实,以他为,铺散开整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就好像茫茫四野的冰原之上,暖光照拂,水面寸寸融化,独他那一块,既照不到光,也化不了冰。

    然而池舟看见的却只是一个被所有人欺负的小孩。

    在那场声嘶力竭到抵触整个世界的啼哭声里,有人笑着说道。

    然后便借着要给他洗澡哄睡的借口, 将说闲话的亲戚送走。

    陆修瑾:“……”

    他应该看不到窗户,也该望见门外比他还高的花草。

    那是风游过窗缝, 草木伸展躯干, 车流隆隆向前,世上每一样东西都在发出与生命相关的声音。

    至于那些稚儿梦境,谁也没再提。

    他见到自己幼时牙牙学语, 不时高烧噩梦。

    ——比旁人都要长的半辈子。

    他的整个幼年时期,几乎都是在充斥着消毒水的病房度过的, 不止一次听见亲戚委婉地劝他爸妈:“再要一个吧, 这孩子……”

    所以他伸手,妄图将谢鸣旌带回家洗干净。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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