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刺 第35节(2/3)

    再之后，店二楼的杂货间改成卧室，周序扬在那一住就是三年。他从不主动提家人，老人家们也不过问，只晓得他和妈妈相依为命，还有个舅舅。可惜妈妈常年在别人家当住家保姆，舅舅仍在读书，均无暇顾及他的生活。

    老人家提到周序扬有说不完的话：从他最近跑遍水果摊挑桃，谈到臭小子对黄桃、白桃、脆桃和软桃的口感筛选标准，再吐槽他对新品口味近乎变态的苛刻要求。

    周序扬狼吞虎咽连吃两个菠萝油，掏出兜里的硬币凑钱，不忘加了18的小费。陈奶奶关切地问东问西，都没问出所以然，便好心打包几份奶黄包、烧麦和虾饺，嘱咐他带去学校吃。

    这流浪汉看着眼生啊陈爷爷不由得多打探几眼，结果发现对方衣领、袖口和指甲都干干净净，样貌也相当年轻，犹豫着上前拍醒了他。

    老夫妻俩听闻面面相觑。周序扬自知希望渺茫，窘迫又尴尬地找补：“对不起，别报警。我只是随便问问。”

    周序扬当时闷声不响十余分钟，踟躇着提出请求：后厨洗手池旁的空位，正好可以撑张行军床。能不能将报酬折算成房租，等他申请上大学就搬走。

    周序扬死活不肯收。陈爷爷柔声宽慰：“不收钱，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好读书。”

    加州法律禁止十六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在餐馆工作。老夫妻俩过意不去，终于逮着机会约法三章：他才十五岁，该以学业为重。以后想来就来，不能收工资干脆拿红包，反正法律管不到。

    周序扬搅合着馅料，“奶奶，你忘了我爱吃桃。”

    “桃主甜，柚子提酸，二者比例需相容得当，绝不能有一方喧宾夺主。普通人吃不出来，顶多尝个新鲜。序扬轴得很，偏要做出最完美的味道。”老爷子抿了几口冻柠茶，“瞧他那副黑脸，看样子今天成功不了。”

    “聊店的秘方？”周序扬眉宇皱着，“太干了也不行，干桃不好吃。”

    “序扬煮的。”老爷子安利成功，眉开眼笑，“他做茶不爱放糖浆，用两勺白砂糖中和酸涩，激发柠檬本身的香气。整体口感比他奶奶做得更有冲劲。”

    许颜咂摸着舌根的回甘，索性合上笔记本，陪陈爷爷聊到哪算哪，“不愧是饼铺世家，看来手艺也能遗传。”

    “你爷爷在跟导演聊啥？我一句都没听清，”陈奶奶偷听失败，将月饼芯掰得粉碎，捻一捻，“太黏太油。”

    “好喝。”

    或许实在合眼缘，话题就这么随着柠檬清香飘到阴雨连绵的那天。

    质朴纯良的好意缔结出比血脉还要亲的关系。

    “没忘。”陈奶奶凑到他耳边嘀咕，“要么端给外面的姑娘尝尝？”

    刚泡的菊普，热气腾腾。新出锅的菠萝油，香酥可口。

    店后厨通向一条窄短巷道，地面常年滑腻黑黢，尿渍遍地，流浪汉们素爱在那借宿。那日清晨，陈爷爷如往常般扔垃圾，不经意瞅见闸门角落旁睡了个人。全头黑到脚的打扮，硕大的卫衣帽檐遮住眉眼，双手死死抓住胸前的破书包不放。

    许颜噗嗤一乐，“他平时也在店里帮忙？”

    十二月的北加正值雨季，四面八方的阴风裹着淅淅沥沥的雨，连累早茶店都分外冷清。

    自那日起，周序扬隔天便抽空来店里帮忙。他每次来得悄无声息，安静窝在后厨洗碗、切菜，干完活后顶多提几兜吃食，从不要报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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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香醇厚，酸甜里带点似有若无的咸鲜，清新解腻。

    “为什么非得是桃？听着就不靠谱。”

    “不是亲孙子，胜似亲的。”老人家轻声纠正，眯眼回想：“我第一次见他那会”

    “哪啊！来香港这些天只陪我下了两盘棋。小许，快尝尝柠檬茶。”

    周序扬从睡梦中惊醒，结结巴巴解释只想坐着歇会不料睡着了。老爷子觑见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冻得发紫的嘴唇，二话不说带人进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