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2/2)

    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纤细的丝线,穿透了几千公里的距离,穿透了南方的潮湿空气和北方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将两个各自困守在孤岛般空间里的人,极其微弱地连接在了一起。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

    母亲在一旁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

    “家属?”医生问。

    她没有动。

    【暂时不用。谢谢。】

    手腕上的佛珠随着动作滑落袖口,冰凉地贴着手背。

    又不知过了多久。

    发送。

    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什么形象了。

    【暂时脱离危险,进u了。】

    一位穿着手术服、口罩拉到下巴的医生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长时间高度紧张后的疲惫,但眼神是平和的。

    等待继续。

    对话,突兀地开始,又突兀地结束。

    过了大约一分钟,屏幕才亮起:

    宗沂握紧手机,指节泛白。

    然后,又是沉寂。

    医生又交代了一些专业术语和注意事项。宗沂努力集中精神听着,那些关于“心肌酶谱”、“射血分数”、“并发症风险”的词语,像冰雹一样砸进她混乱的大脑。

    宗沂轻轻扶正母亲,站起身。

    “急性前壁心肌梗死,送来得还算及时,做了急诊介入,血管通了。

    她没有再回复,只是将手机屏幕按熄,握在手心。

    父亲……暂时没事了。

    那冰凉的金属外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度。

    她扶着几乎虚脱的母亲重新坐下,自己却依旧站着,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住那瞬间松懈后几乎要垮塌的身体。

    “我是他女儿。”宗沂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紧。

    【好。需要什么,说。】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平稳,却让宗沂和母亲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差点站立不稳。

    宗沂站在母亲身后,静静地看着。

    她靠着冰凉的玻璃墙,缓缓滑坐下去,坐在走廊光洁的地板上。

    隔着巨大的玻璃窗,父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线和监测仪器,脸色灰败,胸口随着呼吸机规律地起伏,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走廊里的光线似乎黯淡了一些,窗外夜幕完全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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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在发送键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下去。

    连日来的疲惫、焦虑、紧绷,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化作一股沉重的虚脱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母亲趴在玻璃上,低声啜泣。

    直到医生说完,转身离开,去准备接下来的手续,宗沂才仿佛从一场漫长而惊险的梦中,缓缓醒了过来。

    她在这头等待父亲的生死,她在那头……或许也在等待着什么。

    依旧是简洁到近乎生硬的句式。

    左手腕上的佛珠,因为她蜷缩的姿势,硌在了额头上,坚硬的触感带来一丝钝痛。

    她扶着母亲,跟着护士的指引,去看被转入u监护室的父亲。

    宗沂将手机放回口袋。

    【嗯。】

    宗沂看着那行字,心脏某个角落,像是被极细的针尖,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宗沂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雕塑。只有腕间的佛珠,随着她极其轻微的呼吸起伏,偶尔碰撞,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

    就这么坐着,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和生命挣扎痕迹的医院走廊里,在母亲压抑的哭声和远处仪器规律的鸣响中,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折后、暂时失去了所有力气的植物。

    但心功能受损比较严重,需要住u密切观察,后续还要看恢复情况。”

    这一次,那边的回复来得慢了一些。

    她低下头,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里。

    没有安慰,没有庆贺,只有最实际的、可以随时启用的支撑承诺。

    但这一次的沉寂,与之前不同。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才慢慢打字:

    母亲也立刻惊醒了,惶然地看着医生。

    然后,她再次拿出了手机。

    依旧简短:

    她慢慢打出一行字:

    母亲在疲惫和担忧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头枕着宗沂的肩膀,发出极轻的鼾声。

    这一次,那边没有再回复。

    酸涩,微麻,还有一种更深的、让她下意识想要回避的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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