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章(2/2)

    主治医生出来了,是个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的女医生,白大褂一尘不染。

    “按照规定,非直系亲属现在不能探视。而且病人需要绝对安静。”她顿了顿,看着宗沂瞬间褪-去血色的脸,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不过……晏女士入院时,意识偶尔清醒的短暂间隙,曾含糊提到过一个名字,交代如果‘宗沂’来,让她……等着。”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毯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温暖得有些虚假。

    除了,那扇紧闭的、门后正进行着一场残酷生命拉锯战的自动门。

    她不懂。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浓烈到刺鼻,混合着一种高级私立医院特有的、试图用香氛掩盖却徒劳无功的死亡气息。

    医生转身回了icu区域,厚重的自动门无声滑开又合拢,将那生死一线的战场重新隔绝。

    她尝试处理手机里堆积的工作邮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宗沂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几乎要窒息。

    宗沂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不懂为什么此刻站在这里,心脏会疼得像被钝器反复撞击,比应对公司任何危机、承受任何压力时,都要来得尖锐和……无助。

    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冬日里依旧有耐寒的植物点缀着绿色,几个穿着病号服或陪护家属模样的人在散步,步伐缓慢,表情模糊。

    她想起身去给自己倒杯水,却发现双腿沉重得不听使唤。

    现在,珠子在她这里。

    是讽刺?

    是自嘲?

    这到底……是什么?

    她摘下口罩,目光落在宗沂身上:“你是晏女士的……”

    深褐色的木珠贴着她苍白皮肤,因为室内暖气,珠子表面似乎有了一层极淡的、属于她身体的温度。

    而它的主人,正在一门之隔的地方,生死未卜。

    医生犹豫了一下。

    我们正在全力稳定,但……风险很高。”

    女医生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锐利,似乎在评估她是否有足够的承受力。“晏女士是昨晚紧急转入我院的。

    她想起晏函妎将这串珠子遗弃在杂物间的灰尘里,想起自己深夜在灯下一颗颗擦拭、重新串好的情景,想起晏函妎电话里那句“戴着吧,比在我这儿有用”。

    护士站后的时钟,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重锤敲在宗沂绷紧的神经上。

    那是一个布置得像个小型会客室的空间,柔软的沙发,盆栽绿植,甚至还摆着几本过期的财经杂志。

    “等她情况稍稳,如果她醒来同意,可以安排短暂探视。”医生公事公办地补充,“你先在外面等吧。

    “比在我这儿有用”……是什么意思?

    不懂为什么看到那张黄昏照片时,心口会掠过一片空旷的寂寥。

    超出了她对上司的关切,超出了对“托付”的责任,甚至超出了她对“朋友”这个概念贫瘠的理解。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晏函妎在会议室里冷静下达指令的样子,在酒吧昏暗灯光下带着醉意靠近的样子,在设备间里苍白脆弱、佛珠滚落尘埃的样子,在电话里嘶哑说着“保重”的样子,还有那张只有辽阔天空与寂寥海面的黄昏照片……

    除了,她腕间这串沉甸甸的、仿佛汲取了她所有体温却依旧冰凉的佛珠。

    这感觉陌生而危险。

    护士示意她可以去旁边的家属休息区等待。

    还是……某种她当时不愿深究、此刻却尖锐得无法回避的……托付?

    自主神经功能严重紊乱引发急性心脏事件,伴有顽固性室性心律失常,目前生命体征极不稳定,依靠药物和仪器维持。”她的语气专业而冰冷,“她本身基础情况复杂,长期高压透支,这次发作非常凶险。

    她没有坐,只是走到窗边。

    “下属。同事。”宗沂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干,“医生,她情况怎么样?”

    “我能……进去看看她吗?”她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问。

    就像她不懂,为什么在父亲病危的慌乱时刻,会下意识地给晏函妎发信息。

    有任何变化,护士会通知。”

    宗沂低下头,看着左手腕。

    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那么……正常。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宗沂的耳膜。心脏事件……心律失常……风险很高……

    时间在等待中粘稠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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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分钟都被拉长、挤压,充满不确定的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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