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2/2)

    “你之前的衣服脏了，就先放那里吧，我到时候给你拿去专门的地方清洗。”陆子榆将衣物递过去，语气尽量自然，“不介意的话，你就穿我的衣服。虽然是我以前穿过的，但都是洗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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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榆，早。”谢知韫立在门前，长发如瀑，垂至腰间。

    她接过衣服，怀中一阵芳香，难以形容，与阳光晒过的皂角味截然不同。

    她学着陆子榆的样子，小口咬着三明治，似乎是对面包和煎蛋的复合口感感到新奇，眼睛放光；喝牛奶时，她微微蹙眉，似乎不太习惯这种腥甜。

    听到那脚步声轻手轻脚停在门口，停留了片刻。

    “大宋……真的……亡了？”

    “早啊，”陆子榆温和一笑，语气透着一股日常的随意，“我做了早餐，一起吃点吧。”

    没有眼泪。所有的泪水似乎都在昨夜流尽了。

    此刻剩下的，只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一阵绵长而深切的闷痛。

    陆子榆看着她身上居家服，又看了眼浴室里折好放脏衣篮的衣裙，忽然意识到一个更为现实的问题。

    楼下，各色名为“车”的铁匣在纵横交错的平整道路上急驰，秩序井然。

    陆子榆没忍住，浅浅勾了勾唇角：“上古神兽，卡通小恐龙，比盘古开天地晚些。你先穿吧。”

    随即，脚步移开，渐渐远去。

    门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大概是陆子榆起来了。

    看着卫衣上的恐龙图案，她疑惑道：“此乃……何种神兽？”

    谢知韫立刻侧过身，闭上了眼睛，被子蒙过头，屏息凝神，假装仍在熟睡。

    她静静躺着，看着头顶空洞的纯白，任由自己被这股庞大的空虚感吞噬。

    陆子榆注意到，谢知韫对一切新食物都保持着观察和谨慎的态度。

    陆子榆想到那衣裙的繁琐复杂，刺绣精美，如果用普通洗衣机洗肯定会弄坏，只能拿去专门的洗衣店干洗——毕竟那可是古董。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小心翼翼拉开窗帘，向外望去。

    陆子榆今天换了一身蓝色衬衫，栗色的长卷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挺拔干练，但比起昨日的黑西装，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许温婉。

    这些像小孩子探索新世界的动作，在陆子榆眼中并未觉得笨拙可笑，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可爱？

    即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眼前景象还是让她呼吸一窒。她踉跄着离开窗边，跌坐床上。

    这里，是距离她的时代一千多年后的……未来，陆子榆的家。

    她必须起来，面对这个新世界。

    是在确认她是否醒了吗？

    第7章 千叮万嘱

    没有熟悉的雕花木椽，没有帐幔上淡淡的熏香，没有丫鬟轻手轻脚准备盥洗之物的细微声响。

    接着，是水流声，以及一些她无法辨识的，轻微的器物碰撞声。

    谢知韫微微一怔，低声道：“多谢子榆，思虑周全。”

    她沉吟片刻，起身走进卧室，取出一套自己大学时穿的衣服——一件米白色卫衣和一条深色运动裤，卫衣上印着一个绿色卡通小恐龙。

    晨光熹微。远处，无数高耸入云的“巨塔”林立，幕墙反射着初升的阳光，冰冷而肃穆。更远处，有造型奇特的弧形“巨桥”被几根绳索拉着，横跨在一条河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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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知韫缓缓打开房门，门外是陆子榆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目光落在房间内的陈设上。简洁的桌椅，造型奇特的灯，还有墙上挂着一幅色彩大胆、她完全看不懂其含义的抽象画——一切都指向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审美和生活方式。

    谢知韫缓缓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

    昨夜陆子榆那句平静而残忍的回答，再次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冰冷的回音。

    早餐是简单的吐司煎蛋三明治和牛奶。

    这是一份谢知韫在大宋时未曾见过的女子姿态，也是她自来到现代后，于万千陌生中唯一能够领会的美感。

    “……嗯。”

    故国、亲人、她所熟悉的一切，都已被时光凝成史书上几句冰冷的判词，碾磨，吹散，化作了这晨光中无声飞舞的尘埃。

    如清风拂过琴弦，她的内心泛起一丝说不清的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