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2)

    李承安适才还想直接捏起一块张嘴开嚼来着，瞧见弟弟，才觉得自己实在有些牛嚼牡丹，便也学着李修然的样子，用汤匙挖糕吃。

    李承安自出生以来还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糕饼，看得移不开眼，一时竟有些舍不得破坏。

    每年清明都要下这样一场雨，去年也是，那场大雨来得猝不及防，他和李修然没带油纸伞，不幸被困在藏书楼内。

    吃相倒是不错。

    而这最后一道菜也没有令他失望。

    人人私下都道，林小厨工的手艺，把在边关历练出严苛口味的大郎都征服了。

    香火庙人潮熙攘，黄纸线香，袅袅腾腾漫过墙头，林霜降随着周围神色肃穆的男男女女一同踏进功德堂大门。

    祭拜完，林霜降又前往正殿，手持香烛对着主神默念祈福——这是为他上辈子的父母。

    似乎是糕饼，但又与他从前见过的糕饼大不相同，漆盘里托着几方小巧糕体，层层叠叠的碧色饼皮与乳白酥馅交错分明，一层浅绿一层莹白，表面还撒着一层细细茶粉，翠色鲜润。

    宴席结束之后，国公府上下谈论的焦点仍是那日惊艳四座的宴席，尤其是大公子对林霜降做的那几道菜毫不掩饰的赞赏，被添油加醋地传了又传。

    他想自己爸妈肯定还好好活着，虽说是在另一个世界，却也不想用祭拜的法子，便只选祈福。

    幸而以林霜降如今的地位，别说假请，便是擅自离岗管事，嬷嬷都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仅痛快批准，还将通常只有半日的假期主动延长至三日。

    饼皮与饼皮之间夹着的奶酥奶香醇厚，茶香清冽，口感绵密得如同揪了一团天上云朵进嘴嚼化。

    后来，李修然偶尔睡眠质量欠佳，便会拉着林霜降一起跑到藏书楼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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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林小厨郎做菜太好吃的缘故。

    林霜降摸出了本美食古籍看得津津有味，李修然却是面对几十墙经书百无聊赖，挨靠着他睡了个极其香甜的觉。

    毕竟是点心，李承安先前还担心是否会过于甜腻，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直到看见身边弟弟起身毫不留情挟走两三块，李承安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急急去拿剩下的，边拿边寻思：二哥儿从小便是个对吃食挑剔却不算贪多的主儿，何时露出过这般护食的情态？

    他熟门熟路找到原身双亲牌位，将自个儿做的供品青团摆上，恭恭敬敬礼拜焚香，并给原身也多烧了一炷。

    这股烹香热议还未散去，清明的雨便如期而至。

    三天，林霜降便是想将沿路的花花草草祭扫一遍都使得了。

    忽然，一股甜中带着微微清苦的味道从身侧传来，李承安偏头一看，就见弟弟已对着那块碧色千层糕吃了起来，拿小汤匙一勺一勺挖送糕体入口。

    美观极了。

    想到这里，林霜降唇边不自觉浮出个笑，心头淡淡的阴霾也消散了。

    今日清明，各家各户都要祭扫先祖，李国公一大清早带着提前备好的三牲、酒醴、时果、糕点等祭品，与大郎二郎一同往家族祖茔去了。

    细密的雨丝悄无声息飘落而下，庭院里的草木在雨水中舒展，颜色绿得愈发深沉。

    反正他不能。

    这半个弟弟，从今日起，得算一整个了！

    又香又甜，还不齁不腻，吃完满口都是清茶的甘润。

    香烟正浓，木鱼声笃笃敲着，林霜降刚将三炷香插进香炉，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抽噎。

    李承安转念一想又明白了，自己也是尝遍边关风霜、早不重口腹之欲的人，不也在这几道菜面前败下阵来了么？

    望着远处被雨水濯洗得乌黑发亮的屋檐瓦当，林霜降忍不住想，清明时节雨纷纷，古人云诚不欺他。

    他这一趟出门没那么简单，需提前向卞厨娘禀报，再由卞厨娘上报给府中管事嬷嬷，经由批准方得出，若驳回假请，便只能择日再出门了。

    谁能拒绝一个做菜如此好吃的弟弟呢？

    这碧色千层糕不仅看着美观，吃起来更是好，掺了茶粉的饼皮绵柔暄软，数十层叠摞在一起都不会干硬，清苦鲜爽，带着一丝微微的恰到好处的甜。

    收拾停当，与姨妈打过招呼，林霜降也启程前往香火庙祭祀祈福。

    李承安之前打算将林霜降认作半个弟弟还带着几分戏谑，如今已然真情实感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