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2)

    冰冷的廷杖不留力气地砸在谢千玄的身上，明公侯站在桌案旁，他的手侧，一盏青花瓷盏袅袅冒着茶香，和淡淡的血腥气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他臀腿的伤口濡湿衣袍，嘴唇苍白，面色如纸，勉强分辨了下停站在他视线里的绣金长靴，低低道：“陛下……”

    那日御书房里，明公侯谢毅一字一句，言辞恳切，尽是拳拳爱子之心，却与今日，背身啜茶的身影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这不是一场虚张声势的恐吓，反而像是一场真正的责打训诫。

    更加清晰的杖声传来，谢千玄终于忍耐不住，轻轻“唔”了一声。

    还真是……巧舌如簧、犯上欺君。

    “哐当。”

    他静静等了一会，听见杖声估摸又落了十下，却还没有停止的意思，甚至其中夹杂着明公侯阴沉的嗓音，“你们都没吃饭吗！”

    他未听谢千玄挣扎痛喝，猜测估计打得不重，毕竟外界都传闻，明公侯夫妇伉俪情深，对家中的独子更是宠爱有加，幼年时便请大儒教学，悉心培养。

    他们步履悠闲，不多时，一个紧闭的黑色大门便出现在眼前。

    不过好奇归好奇，若他此时闯进去，多少有点不给明公侯父子脸面，毕竟此事是他们的家事，他也不好掺合。

    他心中愈发烦躁，干脆卸了拿杖小厮的力气，把六尺余长的木杖直直砸到了明公侯脚边。

    他只是有点好奇，这个吊儿郎当的花狐狸，究竟怎么惹了他爹不快。

    “陛下……”

    “犬子是我与夫人独子，从小便被我们娇养惯了，臣自是想为他早做谋划，求得陛下恩典。”

    祠堂内又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谢千玄时轻时重的喘息。

    趴在刑凳上的谢千玄没有他想象的油嘴滑舌嬉笑不羁，反而新伤叠着旧伤，一身纯白外袍印着深浅不一的血色，乌黑的头发散乱，遮住了那张光鲜明俊的脸，只露出一个姣好的下颔，汗水汇集于此，滴答落下。

    陆宵神色渐冷，轻轻嗤笑了一声。

    他不可控地朝前走了两步，木杖击落的钝响掩盖了他的足音。

    仆人上前引路，只听“嘎吱”一声，厚重的门板缓缓打开。

    他的手指紧紧扣着刑凳的边缘，指尖用力到发白，漆红的木面上，重重地印下了几道指甲划下的白痕。

    陆宵努力分辨了几分，却发现，声音越来越清晰，笔直的青石板路前，正对着供奉明公侯祖先牌位的享堂。

    隔着一点距离，他的视线落在谢千玄身上。

    啪——

    而谢千玄安安静静的，除了时轻时重的喘息，仿佛像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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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宵按下了要高喝通报的仆人，叹了口气，站在原地没有动。

    陆宵忍不住皱眉。

    而他刚刚听到的声音，竟是木杖打在肉体上的钝响。

    陆宵的视线落在谢千玄身上。

    他抬脚踏入了摆满谢家宗族牌位的祠堂，伸手，抓住了击下的木杖。

    他们慢慢地走近。

    不识陆宵的小厮也赶忙跪伏于地。

    掌心霎时一阵清脆的剧痛，他养尊处优惯了，手上细皮嫩肉，握过最重的东西就是兴起时拉开的长弓，此时三指粗的廷杖落下来，尖锐的刺痛过去，掌心迅速发红肿胀，横在白皙的肤色中，分外乍眼。

    “臣之独子虽然顽劣，但赤子之心，天真纯粹，更是饱读诗书，明义知礼，于学问方面也是逸群之才。”

    陆宵冷眼看着。

    祠堂内很静，走过照壁，除了他们的脚步声，只有隐隐约约的、一下一下极有规律的钝响。

    接连不断的刑法被陆宵这个不速之客打破，背身而立的明公侯不悦的转过身：“谁准你们……”

    与前院不同，明公侯府的祠堂坐落在西苑的僻静之地，庄严肃穆，全无了奢靡之色，却更为精细精美，歇山顶、山花墙，柱面砖石雕着各种人物和花草纹饰，宗祠牌匾下，纯黑的木门紧闭。

    他霎时惶恐，仓皇下跪。

    他看见，明公侯背向正门，负手而立，而他的身后，谢千玄被缚于祖宗牌位之前，两个小厮持着三指粗的廷杖，一下一下，落在他的臀腿腰背。

    他暴怒的目光与陆宵的审视猝然相接。

    明公侯却恍然不绝，在杖声之中，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

    而看谢千玄的伤势，这样的杖责甚至不是近几天的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