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她来时不逢春 第5o1节(2/2)

    气氛有些沉默。

    洛似锦瞧着他如今的模样，唯有在自己面前，还能略带孩子气，心里有点酸涩难忍，只得淡淡的应了声，“好！那就等雪停了再走。”

    “所以父亲也不想要我了？”裴珏垂下眼帘，捏紧了手中的棋子。

    洛似锦笑了笑，“学到了？”

    祁烈垂眸，“爷，您太累了。”

    说到这儿，裴珏才发现洛似锦鬓边的花白。

    这些年操心国事，父亲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老憔悴下去，已经有白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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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烈啊，我想她。”洛似锦的声音很轻很轻，在魏逢春离开的这些年里，终于吐出了一句压在心里最深处的话。

    “父亲说过，不管发生何事，都不要太相信身边的人。不管是至亲还是至爱，这个位置上坐的就该是无情君。”裴珏落子，“先帝就是因为既要又要，才会落得如此下场。我不能赴其后尘，既坐在这个位置上，便不可再肖想其他。”

    祁烈笑了笑，继续撑着伞。

    “近来雪大，父亲还是晚些再走吧！”裴珏憋了半晌，终于憋出这么一句。

    这孩子从小就吃了不少苦，离别之苦何尝不是苦楚？

    瞧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裴珏点点头，“父亲是说您正在收拾东西，随时准备离开？”

    “能不能常回来看看我？多寄信给我？”裴珏眼巴巴的看着他，“我会想念你们的。”

    “莫要得意忘形，还是要小心谨慎才好，朝堂之上波云诡谲，并非肉眼所见的平静，身为帝王当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以便于更好的掌握臣子的动向。”洛似锦又落下一子。

    天下虽好，他却再也跨不出皇城半步。

    裹了裹身上的狐裘，洛似锦回到了丞相府，嘴里哈着白雾，眼底翻涌着疲惫，但心里却平静得出奇，神使鬼差的，他踩着厚重的积雪，踏入了魏逢春曾经的院子。

    鹅毛大雪落在伞面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分外嘈杂，却又显得这院子格外寂静。

    洛似锦将棋子放回了棋盒里，幽幽然吐出一口气，“这几年，你已经学会了该如何处理朝政，所以就算没有我，你也可以坐稳皇位。”

    还是得去找人，把人找回来才行，看不见摸不着念得慌，迟早要死在这相思病上。

    洛似锦挑眉看他，“舍不得？”

    “父亲，这都多久没收到娘亲的来信了？”裴珏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刚登基时瘦瘦小小的模样，如今愈发有了帝王气势。

    可这没良心的，在外面玩得忘乎所以，真真是乐不思蜀，一刻都不想回来。

    风雪呼啸，落故人肩头，恰似已白头。

    父子二人面对面坐着，听着炉子里的炭火，哔哔啵啵的响着，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即便现在人不在，但每当夜幕降临，屋子里都会点着一盏灯，就好似她还在这里，一如既往的等着他回来。

    最后，终究是裴珏先败下阵来。

    外头，大雪纷飞。

    闻言，裴珏温和浅笑，“就当是父亲在夸我。”

    洛似锦如释重负，好似老父亲放了心，终是笑得欣慰，“皇上长大了。”

    “我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注定是孤独的，父亲说过多回，我都记得的。”裴珏有些失落，一下子有些维持不住最初的沉静，“可我也清楚，父亲若是借着找母亲的理由离开，恐怕不会再回来了吧？”

    但一言一行，却与洛似锦如出一辙。

    累了，才会忍不住。

    “爷？”祁烈撑着伞，“雪太大了，回去吧！”

    想啊！

    外头的雪，依旧下着。

    放眼望去，厚重的积雪将窗外的枝丫都压弯了，时不时稀里哗啦一阵，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但等到雪停月出，四下的雪光会亮得刺眼，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照亮离家人的心？

    “大概有一个多月了。”洛似锦下了一子，抬眸看向面色平静的裴珏，“现如今你倒是学会了，山崩于前而神色不变，愈发有帝王之态了。”

    少年人眉眼清隽，生得一副好皮囊，肖似已故的先帝……也是就是裴长恒。

    御书房内，火炉燃得室内温暖如春。

    他是洛似锦手把手教出来的，不管是言语还是处事，皆随了洛似锦，连带着棋风也是如此。

    “我舍不得。”裴珏如实回答。

    “好！”洛似锦想了想，“等我找到你母亲，我们就选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定居，来日皇上略长一些，可微服私访，来与我们团聚，以前那些日子不堪回首，以后都会是好日子。帝王稳坐高台，我们两个老的才能颐养天年。”

    父亲，老了。

    “没良心的东西。”洛似锦转身，骂骂咧咧的离开。

    这地方虽然随处可见荣华富贵，可终究不是他喜欢的样子，没有爹娘在侧，他只觉得孤独，好像所有人都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