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o章(2/2)

    位置永远是看台第一排，正对着第四泳道的地方。

    但他还是会看一眼。

    最后压轴出场的，是中国队的江烈。

    那里空荡荡的塑料座椅上居然坐着一个人。

    沈清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有些磨损的机械表。

    每一次大赛，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他都会给沈清舟留一张票。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嘈杂的人海，隔着三年的日日夜夜。

    这是江烈的一个习惯，或者说，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迷信。

    他看到了什么？

    “女士们，先生们！男子100米自由泳决赛，运动员入场！”

    江烈摘下泳镜，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和闪烁的闪光灯，投向那个熟悉的坐标。

    是太想他了，所以在这个最后的赛场上出现了全息投影般的幻觉吗？

    银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反射着场馆冷冽的灯光。

    活动了一下手腕，习惯性地做了一个拉伸动作，然后抬起头。

    他想给这个总是喜欢制造惊喜的笨蛋，一个属于理科生的回礼。

    江烈的眼睛猛地睁大，心脏骤然收缩，滚烫的血液冲上头顶。

    那人正看着他。

    现场广播的声音陡然拔高，巨大的聚光灯打在入场通道口。

    本来还要两个月才能完成的博士后答辩，被他硬生生压缩了进度。

    他没有告诉江烈自己会过来，甚至连陈豪都瞒着。

    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无关，他是这片泳池的绝对王者，即将迎来职业生涯的终点。

    沈清舟似乎察觉到了江烈的呆滞，他微微皱了皱眉，似乎对场馆内的噪音感到不适。

    那是三年前江烈送他的。

    这三年，时间过得既快又慢。

    看台上，那个“幻觉”动了。

    大叔悻悻地缩回手。

    那一秒，周围震耳欲聋的欢呼声突然听不见了。

    膝盖上放着一包已经拆封的酒精湿巾，身侧的扶手已经被他反复擦拭了不下五遍，在灯光下泛着无菌光泽。

    导师惊呼他是东方的疯子，只有沈清舟自己知道，他只是不想再做一个只能隔着屏幕触碰爱人的旁观者。

    激光干涉引力波天文台的数据庞大无比，他把自己埋在引力波的庞大数据中，用高强度运算填补大洋彼岸的空白。

    江烈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甚至想伸手揉一揉眼睛。

    江烈走到跳台前，慢慢脱下外套，露出紧实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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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一位热情的法国大叔试图跟他搭话，挥舞着手里的可乐：“嘿！你是来看谁的？那个中国鲨鱼吗？”

    然而，在视线扫到那个位置的刹那，江烈的动作僵住了。

    就像是在向虚空中的神明祈祷，又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告诉远方的爱人：老子要开始拼命了。

    哪怕他知道沈清舟在大洋彼岸的实验室里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哪怕那张座位在过去的三年里始终空空荡荡，始终空着，沉默得刺眼。

    原本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即将退役的释然和落寞。

    他戴着泳镜和耳机，面无表情地走向第四泳道。

    他剪回了利落的寸头，眉骨上的那道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那人穿着那件他最熟悉的白衬衫，永远洗得一尘不染，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

    周围的观众脸上画着国旗，手里挥舞着充气棒，汗流浃背地嘶吼。

    率先走出来的，是几位年轻的欧美小将，他们挥舞着手臂，享受着聚光灯。

    一米九二的身高披着红色的国家队战袍，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比三年前更加紧实。

    沈清舟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细菌退散的疏离感，与周遭格格不入。

    今天是江烈的退役之战，男子100米自由泳决赛。

    每一次视频通话，看着屏幕那头江烈身上逐渐增多的肌贴和拔罐印记，沈清舟都会在笔记本上默默划掉一个日子。

    沈清舟微微侧身，避开了大叔喷溅的唾沫星子，礼貌但疏离地点了点头，用流利的法语回了一句：“是的。另外，您的可乐快洒到我的裤子上了。”

    声浪骤然炸开。

    沈清舟抿了抿唇，哪怕空气里满是让他不适的味道。

    三年过去，江烈身上的少年气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沉稳的压迫感。

    幻觉？